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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故乡遥远的“乾元堡”

2016-12-28 10:53 伊犁晚报   蔡立鹏

摘要:故乡的人和事就像那里的柿子树和花椒树一样,朴实,没有艳丽的外表,甚至有刺,但是却总能结出味道悠长的果实,所有伤痛的和兴旺的都会过去,时间的魔法之手轻轻滑过,一切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故乡是什么呢?我想大概就是你特别高兴或者特别不高兴时想要回去的那个地方。

自从二十年前当兵来到新疆,我人生的一半时间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陕西关中的老家真的成了梦里念念不忘的故乡。

今年八月,我和母亲以及弟弟、妹妹回了一趟老家,而上一次回去已经是十年以前了。

记录,为古老乡村留下

历史的片段

这次回家,除了探望故人,聊解乡愁,我还带着一项重大任务——寻找故乡小村已经残缺不全的“乾元堡”的史料。将这座城堡的前世今生用文字记录下来,留存给四处漂泊的乡人看,也为子孙后代留下我们曾经生活过的村庄的记忆片段。

其实,在我的老家关中,甚至西北很多农村,有许多土筑的城堡,当地人称作寨子或者堡子,是用来防御匪贼袭扰而采取的坚壁清野方式,如今却大多已经消失,只有那些千百年来留传下来的名字还能让人感受到穿越历史尘埃的气息。

“乾元堡”的名字,是李生田告诉我的,他和蔡步军看到我在网上发表的有关老家回忆的文字后,和我沟通写作事宜。他俩都是我同村的乡党,一个因为当兵而跳出农门,一个是考学走进城市,很早就离开了乡村,曾是童年时期父母教育我们的榜样。多年努力后都颇有建树,。可是,人到中年的他们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挂念那个渭北旱塬上的小村庄。

此前,我只知道他们说的“乾元堡”叫“南堡子”或者“阴司城”,位于村庄的南边,小时候有城墙,但是只记得有两三户人家住过,我们一直把那里当成放羊和捉蝎子的地方。

回忆,是一个城池

最后的模糊影像

找到村里的老人,无疑是了解一个地方变迁最有用的办法。

在八伯父家,我们小时候看上去很威严的他也已经七十六了,儿女有出息,有的在外地工作,有的经营着自己的买卖,他和老伴有时候照看一下孙女,其乐融融。八伯父自己现在每天定时“摸花花”(一种传统纸牌游戏),也会时常到地里转转,说是锻炼身体。谈起村子变迁的掌故,富有逻辑而动情。

他说,自己小时候“乾元堡”还是好好的,城墙和城门楼子都在。1958年大跃进,人民公社积肥才把城门楼子拆了,城门上有砖镶起来的四方石头质地的横匾,写着“乾元堡”的字样,有城门,朝北开。听老辈人说,很早以前城里人住得满满的,光绪皇帝时候这里遭瘟疫原住民都死完了。“一直到1916年左右,才陆续有三四家外来户投亲靠友或者流落至此,一直到拆除前,城里就住着这几户人。”

因为人死光了,“南堡子”后来一直也叫“阴司城”。“这些外来户刚来时,城里废弃的房屋很多,还有很多木头、石条摞得很高,他们后来就在城里开荒种地。城墙是1983年生产队解散之后挖完的,现在就剩一截了,当时村里很多人都参与了挖城墙。”

五奶奶应该是村里最年长的人,已经九十一岁高龄了,她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坚决不要人扶,嘴里喃喃自语:“那时候,阴司城的人们到了半后晌就赶快关门,狼多得很。狼把你三伯父吃了。”

九十岁的“弯弯哥”任德义和当过村长的宗胜哥的说法也都大体相同,说不清楚这座已经基本消失的城堡究竟是哪朝哪年修的,但是能肯定我们很小的时候还在。

世事就是如此,我们对有的事情能猜中开头,猜不到结尾,有的恰恰相反,能看到结局,却无法找到当初的开始。时间是强大的消解剂,能将一切曾经以为坚硬的和永恒的东西化于无形。

比如一座城池,比如一段回忆。

谁也活不过时间,尽管这些村里的老人努力地回忆,我也尽力提示,聊天和谈话进行得都还算不错,可是对于一个村庄和城堡的历史而言,他们知道的还是有限。

寻找,绵绵时光

烟尘里的印记

更多的线索和资料,我寄希望于史料记载。

我从各种搜索引擎上变换各种关键词进行查找,几乎都一无所获,“乾元堡”好像一个已经过时太久的文物,淹没在历史风尘里。

好在,这个搜索让我认识了一个叫彭辉的乡党,他应该长我不少,曾经担任过海军某部政委,现定居北京,近年来以“频阳吟笛”的网名在博客上发表了大量有关家乡的文史掌故。

他热情地将自己私人收藏的好几种版本的县志和乡土志电子版给我发来,我如获至宝。

兴奋归兴奋,可全是繁体字、没有标点符号的文言文史志令人头疼,我兴致勃勃地一页一页查找,但能找到的与“乾元堡”的有关记载少之又少。

清乾隆五年,时任知县乔履信编《富平县志》记载:其时全县按地理位置划分为东乡、西乡、南乡、北乡和东北乡五个乡区,统编85联,辖1087堡共44138户。其中北乡十九联里记载有:领天台堡南头、天台堡、张村张大堡、牙道堡、兴隆堡、中兴堡、吴邱村东堡、杨家堡、中和堡、化成堡、九连堡、乾元堡,共12堡348户。

这是我在浩如烟海的数册县志里唯一一次看到“乾元堡”的名字,结合同时出现的“牙道堡”和“”化成堡“这些现在依旧在借用的地名离我们村子都不远,我以为,这里的“乾元堡”应该就是我们寻找的村南古堡。

可是,历史有时候很会开玩笑,像个厚此薄彼的偏心者,一个史官的三心二意,或者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可能让一段记载变得越来越模糊,让后人在面对远去很久的史章片段时无从理解。

我用了很大的精力,在明清以及民国的县志里却再也没有看到“乾元堡”这三个字,好像它凭空出现,又神秘退场,只留一个莫名其妙的影子供后人揣测。

乡关何处?

消失的却总是难忘

寻找“乾元堡”的过程,就像一个成年人追寻儿时的梦想,那么真实,却又那么遥远,可以想象,却无法触碰。

也许,和西北大地上无数的堡子一样,“乾元堡”的出现和消失都将无人可以考证,无人能够讲述,无人愿意记起,在这个一往无前的时代,被抛弃、被遗忘,成为一团迷雾,成为永恒的秘密。

乡关何处?我常会觉得,自己是一个矛盾的人,对于故乡念念不忘却又无法回去,对于这生活的异乡天生隔膜却又不忍离去。

我有时候在想,我们尚且无法复原上溯的历史,后来人呢?可能更难,这些从小背井离乡的孩子对于故土的感情还能残留多少?他们像我们一样经常梦到那个小小的村庄吗?

这次回去,我专门去“乾元堡”转了一圈,如今只剩下二三十米的城墙孤独地站在原处,城堡内已经是农田和果园,玉米和苹果长势很好。

中午时分,地里没有人,只有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我端详着这眼前残败的一节黄土墙,看着那土墙上长出的各种野草茂盛无比,不禁在想,几百年前,我的先人在这里过着怎样的生活?是不是曾经也商贾云集、热闹非凡?是不是也曾饿殍遍野、生灵涂炭?那些模糊的面孔和血脉里传承的记忆,一截沉默不语的土墙经历过怎样的风尘洗礼,一棵百年屹立的大树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旧居门口的石墩上是不是还留着岁月的温度……

故乡的人和事就像那里的柿子树和花椒树一样,朴实,没有艳丽的外表,甚至有刺,但是却总能结出味道悠长的果实,所有伤痛的和兴旺的都会过去,时间的魔法之手轻轻滑过,一切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蔡立鹏

责任编辑:马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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