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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外二首)

2018-01-09 10:59 伊犁晚报   作者:许登彦

这些年被命运的风吹着,辗转异乡

越积越厚的思念,在我的躯体里

慢慢地生锈。人到中年就变成了

怀旧的动物,此刻站在苦难和欢欣

同在的乡土上,穿越岁月的风雨

再一次回望童年

与懵懂的乡村少年,泪眼凝视

是的,那条记忆里黄尘飞扬的土路

它是温热的,像一条血管

在贫血的母腹里滋滋作响

一排排泥筑小屋,冬风夏雨

敲打无眠,与它血脉相连

如树上摇摇欲坠的果实

向晚的柴垛,喂养了形而上的炊烟

翘首于屋顶之上的电视天线

这些标新立异的耳朵,一觉醒来

为热气腾腾的饭菜添加了一味佐料

而秘不见人的地下菜窖,则把众多的

孩子,轻轻归拢在梦的深处

蹄声如雨,隔壁家的羊群

走着走着,多年以后就变成了

天上的流云,一去不复返

油灯下,母亲一针一线地纳鞋底

也把自己瘦弱的身子,缝进了

幽暗狭长的影子里。墙壁上

银色的霜花,冷眼旁观

我红萝卜般的小脚丫,已被

攻城略地,步步紧逼

这条土路,也连接着一片片土地

耕种的希翼,慢慢开枝散叶

凌晨五点的高音喇叭,掀起

轩然浪波,鼾声颠簸在水面上

每日的工作量,被汗水抬升

推送到指定的刻度。纷乱的

鞋子和农具,开始有了偏执的

方向控。男人们

摇身化作劈波斩浪的航船

女人们的花头巾,在风中飘扬

一滴朝露撞响清晨

濡湿的裤脚追赶节节攀升的太阳

黄昏,日头是荡回来的铅球

它在缓慢下降,压弯了人们

劳作的背脊。一个狭长的人影

从夕光里劈过来,冰冷的刀子

在每个人的身上砍下血红的伤口

乡愁聚沙成塔。回家的路

现在被思念挖成了一条幽深

的时光隧道,我身不由己

被命运裹挟着,摇晃、碰撞

飞升或者跌落……恍如隔世

而远在尽头的青葱岁月

时隐时现,多么像一座坟墓

埋葬着我所有的青春和记忆

无声的泪水打湿了梦里的故乡

早年的村庄

村庄如佛,超度着无声流淌的岁月

低矮的泥墙,阳光在漫不经心地游逛

墙头上的狗尾巴草在风中轻轻地摇曳

一只红羽公鸡静卧在院子里的老榆树

假寐的姿势仿佛保持了一个世纪

几只花母鸡涨红着脸,咕咕地轻声

叫着

趾爪一下一下地在粪土里刨

寻找着生计

一声犬吠,让寂静的村庄睁了睁

微闭的双眼

炊烟、晨岚和雾霭,它们是童年的云朵

在村庄的额头静静漂浮、萦绕

地埂边,几排干葵低着头

往事的泪水已经风干

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宛若一条河流

在季节若明若暗的肌肤下面静静流淌

一架老牛车吱扭吱扭地从院门前经过

渐渐沉淀下去的夕阳仿佛得了关节炎

几只归暮的雀鸟喊出了疼痛

风的手指又把渐行渐远的车辙印轻轻

合上

三个乡村少年的脸庞,紧紧地贴在

窗玻璃上

盼望父母劳作归来的眼神,明明灭灭

被夕阳最后的灰烬捻成了细细的

长线

村庄正在老去

努尔巴克,早年的村庄

记忆中的土围墙,依然还在

那里。我看见了

村庄渐渐矮下去的身子里

裸露出的肋骨,暗藏沉疴

村庄早已谢顶

那些一片一片的树林

绿波荡漾的诗意,掩藏了

多少盛夏的果实、鸟鸣、荫凉

而现在,只留下一截截树桩

横七竖八地躺在村公路旁

割断了泥土的脐带

在村头的老榆树下

一头老黄牛,静默如佛

上下颚一下一下地错动

反刍着旧日的时光

呆滞的眼神里,浑浊的

泪水,慢慢流出

道道泪痕,是不断

抽在我心上的鞭影

年轻后生,他们是

野地里的蒲公英

被风裹挟着吹向了远方

院子日渐空旷,墙皮

一层一层剥落,正如

村庄皮肤松弛的脸

在破败的墙根下,七八个老人

蹲坐在时间的背后晒太阳

一不小心,他们就会把

自己的影子丢失在风里

村庄是一位隐忍的老者

听力已严重下降

城市扩张的潮水

正在怕打着蹒跚的步履

村庄迫不得已交出自己的孩子

城乡接合部,已被

列入城中村改造项目

日益逼近的喧闹

村庄充耳不闻。挖掘机

日夜嘶吼。在每一个晨昏

往事弥漫,村庄抱紧

自己的鼾声沉沉睡去

责任编辑:法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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