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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味道

2018-08-09 13:15 伊犁晚报   许登彦

记忆中的味道,由岁月和磨难发酵、结晶而成,深深地盘踞在我的脊梁,漂浮于血液的每一条河流,沉淀在躯体和灵魂的每一个角落。游走于异乡,我举着灯盏,借助味道设下的每一个路标,找寻家园、亲情和自我存在的价值。在无数个阒静的夜晚,记忆中的味道在我的梦境里犹如沧海一粟的凝结,不断增加着生命和回忆的重量。

我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初,物质条件极其匮乏。经历这个年代的人对饥饿感的记忆尤其刻骨铭心。家中一日三餐吃野菜和榆树皮磨成的粉,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我瘦得可以用皮包骨头来形容。有一年秋天傍晚母亲收工回来,带回了在路上捡的一穗玉米棒子。回到家后立即生火架起锅炒玉米粒给我吃。那时候农村的孩子几乎没有什么零食,我也难得吃炒玉米粒儿。母亲把炒熟的玉米粒装满我上衣的两个小口袋。当时用我自己的心里话说,母亲炒熟的玉米粒真好吃,热度适中、清脆香甜,我一粒接一粒地往小嘴里送,阵阵香味和清脆之声漫溢于唇齿之间,我觉得炒熟的玉米粒是天底下最美味的吃食了。我边吃边往院外走去,由于堂屋门槛太高,我刚出门就重重地摔了一跤,两个口袋里满满的喷香的熟玉米粒儿,骨碌碌地洒了一地。这时,院里的一头猪看见了,撒开四蹄儿跑过来哄抢,我急得把自己的小身子平摊在熟玉米粒上,大哭大叫。母亲在堂屋听到我的哭声后急忙跑出来赶走了那头贪吃的猪,扶起满脸泪痕的我,又把洒在地上的玉米粒儿一一捡起,装回我的上衣口袋,我才破涕为笑。

那个年月,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逃荒去了。等到1979年,父母迫于生计,决计带着我们全家人投奔家在新疆石河子的叔叔。下车后,父亲已身无分文,只得继续咬紧牙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埋头赶路,母亲背上背着小弟,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大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天接近黄昏,我光着的小脚丫开始裂口子流血,痛得我索性躺在地上打起滚来,不愿意再往前走。这时,前面一家小餐馆出来一个中年人,径直朝我们走过来,问明了情况后就把我们安顿在了他的小餐馆过夜。我流血的小脚丫简单包扎之后,中年人又送来了四碗米饭和一壶开水,父母含着热泪千恩万谢。我和弟弟甩掉筷子,迫不及待地用手抓着米粒吃,吃得狼吞虎咽,我觉得这餐饭吃得特别香甜。我突然感到脖颈里湿湿的,忙抬头一看,母亲的眼圈红红的,在流眼泪。“娘,你也吃呀!”“娘的眼里进了沙子,你们先吃……”母亲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挑到我和大弟的碗里。“娘不饿,你们吃!”

2000年我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工作。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我的心情兴奋异常。我回了一趟乡下,父母、大弟和小弟都在家。我选了一家餐馆请全家人吃饭。席间,母亲看着满桌的菜肴生气地责怪我:“彦娃,你这个败家子,干啥子,浪费呦!”“娘,以前咱们全家人吃苦受罪,现在日子好了,你和爹该吃些好的,我现在开始挣工资了,请娘和爹吃个饭,是我和两个弟弟的一点心意,报答二老的养育之恩!”我潮红着眼圈说,母亲依然余怒未消。“我们三个以后不管再忙,都要抽出时间常回家看看!”两个弟弟忙点头答应。在朦胧的泪光中,我看见母亲和父亲苍老的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仿佛年轻了许多。

责任编辑:王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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