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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村庄 我的亲戚们

2019-01-23 13:03 伊犁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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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勒布拉克村小景

阿什勒布拉克村是巩乃斯河边的一个小村庄,一条省道穿村而过,公路一边是丘陵,另一边是河谷平原。村里的巷道在公路边排开,疏疏密密地一直排到很远的山坡上。

新源县别斯托别乡阿什勒布拉克村是伊犁日报社的结对帮扶村,报社的各族干部每个月都要到村里的结对亲戚家住几天。

记得我第一次走进阿什勒布拉克村,是去年3月初,那时正在化雪,走在陌生的巷道里,脚上拖泥带水。返青的白杨树透着隐隐的绿,淡蓝的天上飘着薄薄的云,风吹过,空气中有牛羊粪的味道。傍晚,村子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我坐在第一户结亲户家里的炕沿上,望着窗外的山梁发呆。

而现在,我走遍了村里的沟沟坎坎,进到亲戚家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对村里的小巷熟门熟路,和村里很多人都成了朋友。

回望来路,最难忘的是和我的亲戚们共度的岁月,那些相同的欢乐、相同的希望让我们的手握在一起、心连在一起,记述这些生活,是对记忆的临摹,也是内心的渴望,更是我人生的一次深刻体验和思想的丰满成长。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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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

在老夏家

老夏名叫夏木西然甫·加帕尔汗,我喜欢叫他老夏。老夏当了二十几年乡村教师,才退休不久,村里好多孩子都是他教过的学生。他身材高大,红脸圆眼睛,眉毛和头发都很有个性飞乱奓着。平时,他穿着旧毛坎肩和软塌塌的便裤,趿一双走样的鞋在院里走来走去。但遇到家里来客或节假日走亲戚,他打扮一番走出房门,只见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服服帖帖地梳向后面,手一背,神情显得骄傲又庄重。

老夏的爱人乌斯牙很壮实,方脸盘、手大脚大。她每天家里家外忙个不停,把房里、院里拾掇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老夏家两个女儿好列和古丽扎提都在乡卫生院当护士,最小的儿子阿依巴提在乡里当协警。

因为有文化,老夏比别的村民更易接受新事物。大部分村民家的洗手壶是放在门前的水泥台阶上,而老夏家的洗手壶是挂在院子里的木架上,下面接着一只大桶,水龙头开关用起来方便。更有意思的是水壶里面放电热水棒,可以插电烧热水。另外,他家的客房和自己住的房子是分开的。院里南北朝向的两间是客房,老夏和乌斯牙住东西朝向的三间平房。这样的布局很科学,大家既亲近但又互不打扰。我住的另一些村民家,进客房必须经过主人住的房子,白天还好说,晚上起夜就很不方便。特别是外间睡着两个小伙子,更别扭的是还睡着个喝醉酒的男人。

老夏家的客房带廊檐,冬暖夏凉。一进门,就是一张大炕,占据大半个房间。上面铺满了新毯子,周围靠墙的地方高高摞起了花花绿绿的被褥和枕头。除了一个火炉,没有别的什么家具器物。后墙开了一个大窗子,打开窗,后山的半边山坡就扑进了视野。清晨、午睡后或傍晚,我经常打开窗,坐在炕榻上欣赏山坡在不同季节的美丽。春天,视野所及到处都是绿色的、生机勃勃的。夏天,可以观赏满天的彩霞。秋天,金黄的天、金黄的地、金黄的草垛。冬天,后窗就被堵住了,一整个冬天都蒙着塑料布,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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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亲戚老夏夫妇

老夏家离村委会近,每次住村第一天我都会住他家,第二天去村委会升国旗时就不用起太早。临离开村子的最后一天,我也必住老夏家,第二天一大早,乌斯牙就收拾好了等在院子里,帮我提行李,把我送到车前才拥抱分开。

要去住村的前两天,我会打电话通知乌斯牙,到了老夏家,客房准会收拾得干干净净。冬天,有人担心住村亲戚家有没有生火,而我从来不担心。到老夏家打开客房门,果然,乌斯牙生了一炉子的火,把厚厚的铸铁炉子都烧红了。

我和乌斯牙语言不通,只能连说带比画进行交流,但只要看到她那温和慈祥的笑脸,就算什么也不说,心里也觉得很安定、很踏实。我每次去都会给老夏带些糖果茶叶,或衣服帽子,乌斯牙回赠的是地里种的各种时鲜蔬菜,有时是自己亲手做的辣椒酱、西红柿酱。

老夏是城镇户口,靠退休工资生活,家里没有种地也没有草场,所以我在他家没多少活儿干,就是收拾房子、做做饭。老夏和乌斯牙都是闲不住的人,他们把小院子和院外的一大片地都种了菜,夏天,茄子、辣子、西红柿多得吃不完。我们除了做拉面、揪面片、做抓饭之外,还用她家的小烤箱烤各种饼干。为照顾我,乌斯牙经常做米饭,让我按自己的口味炒菜,我就把整个辣子扔进锅里去炒,放点盐就出锅了,并且开玩笑说这样不破坏维生素,把老夏看得目瞪口呆。有时候,想改善生活了,我的维吾尔族同事就去买来羊肉剁馅,再加点皮芽子和辣子,蒸出的羊肉包子老夏和乌斯牙都特别爱吃。

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背着包开始散步,顺着不同方向在巷道里穿行,一直走到脚步可以到达的最远处。穿行在安静祥和的小村里,经过一个又一个院落,看那些普通人最平常、最简单的日子。

走在巷子里,经常可以看到有三个一伙、五个一群的村民在拉家常。

巷子每条路上都竖着电线杆,上面有太阳能和风力发电装置,路灯就是靠它们提供能源。

离巷子一两百米的地方就是山坡,山坡上面有的草场已经打完草了,草一垛一垛地堆着,草茬一圈一圈地清清楚楚。有的草场的草还来不及打,大片大片茂密深浓的绿色。夕阳西下,暮色渐浓,庄稼、绿树,还有草地都变成了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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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做饭

我曾顺着村里的一条大路,穿过很多巷子,一直向东上到了一座100多米高的小山坡,坡上长满抽着长长草穗的植物,开着白花和黄花。坡下一片开阔地长满了苜蓿。夏天的时候,苜蓿地里摇曳着紫红色的小花。秋天来的时候,空荡荡的苜蓿地里只留下一个一个方方正正的草垛子。

山上稀稀落落地散住着十几户人家,房前屋后的玉米地包围着低矮的房屋,连绵的丘陵从脚下高高低低地向远处延伸,一直到雪山脚下。远处,巍峨的雪山冷峻地肃然挺立。山下有个大深沟,沟里有一条小溪,村里的牛羊在沟里踏出一条小路。我从坡上小心地下到沟里,沟里长满了灰绿色的芨芨草和苦豆子。沿着沟一直往前走,草越来越深,小溪左拐右弯,路时断时续,不断地需要跳过去,两只鞋都湿了。太阳快落山了,云彩从西天铺过来,红霞满天,白云一半粉亮,一半铅灰,坡顶的杨树在夕阳的照耀下,一半浅黄,一半深绿。在深暗的沟里行走,转过一个大弯,西边的太阳忽然直射进我的眼睛,亮得睁不开了。

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回村,不敢往前走了,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时,看到前面有两个牵着手的小孩。这是一对小姐弟,姐姐名叫哈牙拉,今年11岁,穿着蓝色的校服;弟弟叫纳尔虎兰,今年4岁。我们一起结伴从一个小道沿着山坡往上走,小道旁边是一片围栏草场,里面的草特别深。在一片深绿中,一只白山羊静静地站着。向前走了三四十米,豁然开朗,几幢平房边上一条水泥路直通向村里。我们顺着水泥路往村子里走,在一直都是很陡的下坡路上转了几个弯就进村了,猛然又看到熟悉的巷子,觉得特别亲切。

有时候,我清晨也会去散步。如果天气好的话,阳光照耀着世界,暖洋洋又懒洋洋,这样的阳光下,大地柔软、万物欣欣向荣。

初冬,不能走太远,我就在村委会附近的田野里散步。顺着一条土路往前走,在两排杨树的包围下,路像一条深深的通道,通向未知的地方。路旁是大片大片收割完的玉米地和一个条田一个条田秋翻过的土地,在薄雪下斑斑驳驳露出些泥土。大地静默,心事坦露。再往远处看就是高高低低的丘陵,丘陵上面是巍峨的雪山,雪山上面是坦荡无垠的长空。

早晨,随着太阳出来,各种各样的鸟在田野里鸣叫。接着,一群一群牛羊走过来,村民把牛羊赶到收获过的田里让它们自己去觅食。地上的薄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脚底上全都是泥巴。

深冬,冰天雪地,哪里都去不了了,只好待在屋里。晚上,乌斯牙提来了一大桶煤,让我晚上添。羊毛被太厚了,压在身上都喘不过气来。

房梁上有个空空的燕巢,春天的时候,一窝燕子在我头顶的屋檐上筑了巢,白天看它们飞进飞出的还挺有意思,晚上整夜听它们在头顶上躁动,吵得睡不好觉。后来,燕子一家飞走了。静悄悄的夜里,我有时会想起它们,不知道燕子一家现在飞到南方的哪个地方过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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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业队人家

在玛扎提家

玛扎提·卡斯木阿吉和娜孜古丽两口子住阿什勒布拉克村阿热勒牧业队11号。记得去年6月第一次去玛扎提家时,出于对牧区的陈旧印象,我以为他家应该是草场上一座牲畜棚圈包围的小土房。没想到是彩钢板拱顶、带廊檐的三间大砖房,房子周围全是玉米地,院里种着各种花和蔬菜,在浓翠深绿的掩映下,远远看去花团锦簇。

玛扎提家养了10头牛、2匹马,几十只鸡,种了20亩苜蓿。娜孜古丽粗壮结实,性格开朗,她要干家里的各种活儿,还在村子附近的福润德养殖公司打工,从早到晚忙个不停。玛扎提黑黑瘦瘦,脸上永远挂着笑,他和很多哈萨克族男人一样,不干家务活儿,但地里的活儿也没见他干过多少,整天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做什么。听说他身体不好,去年才做了手术。

8月打草是牧民们一年中一项重要工作,劳动量大,需要的人手多。8月我们住村时,正好赶上打草时节,刚好也去凑个人数。

玛扎提坐着拖拉机先走了,我们左等右等,快中午了,来帮忙的两个哈萨克族小伙子才扛着钐镰来了,我们沿着娜孜古丽家旁边一条长满杂草的土路,往巩乃斯河方向的草场走去。

巩乃斯河谷雨水充沛,河谷平原上种满了高高低低的葵花、玉米、小麦,还有大片海洋一样的草场。这条土路夹在两大片玉米地之间,路上的野草长得一人多高。中午没有风,我们顶着亮得发白的烈日在野蒿子和刺棵子中穿行,我虽穿着长袖衣服和长裤,但祼露的手腕和脚踝还是被晒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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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草

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玛扎提家的草场。8月,草场花季已经过去,别的地方很难见到花了。而这一大片草场因为有围栏保护,加上在巩乃斯河边,水源充足,草长得又壮又高,下面的部分已经结了籽,上面却还在开花,一眼望去,各种紫色、红色、白色、蓝色的花朵热热闹闹地开放着,引来黄色和白色的蝴蝶翩翩起舞。一台拖拉机轰鸣着在半人高的草浪中出没,拉着打草机转着大圈打草,身后的草像浪花一样翻滚着倒下。风吹过,草地像大海一样波浪起伏,青草的香气沁人心脾,远处传来隐隐牧歌声,让人恍若误入世外桃源。我高兴地大叫起来,刚才的闷热和烦躁一扫而光。

如今,巩乃斯大草原上的农牧民虽实现了机械化收割牧草,但在割草机打不到的边边角角就需要人了。在河谷次生林边,两名哈萨克族小伙子握住钐镰摆开架式,他们身子站定,微微前倾,挥起钐镰利索地从右往左一抡,牧草应声齐刷刷地倒成一排。随着像舞蹈一样有节奏的动作,割下来的牧草在他们身后摆成一条线。劳动竟然能这么有美感,我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手痒要求试一下。

娜孜古丽教了我基本动作,我摆开架式,从右往左一抡,但钐镰在我手里就是不听使唤,不是草茬太高,浪费牧草,就是草茬太低,让石头磕坏钐镰。而且我割下的草东一坨、西一堆,不成行。看来,干什么事情都非一日之功啊!

夏天太阳明亮又热烈,天空没有一朵云,偶尔飘来一丝半缕,转眼间就被燃烧殆尽,不知消失到了哪里。四周空空寂寂,抬眼看天空是那么蓝,那么干净清澈。

玛扎提家牛羊多,20亩苜蓿不够,又买了邻居家10亩地的玉米秸秆做牲畜越冬草料。9月19日,我们到玛扎提家时,正赶上他家拉草,女主人叫来了弟弟和弟媳妇帮忙,我穿上长袖衣服,戴上遮阳帽,跟他们一起到地里去拉玉米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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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冬草料

蓝天白云,秋高气爽。上次来的时候,这条路上一人多高的野草现在都已割掉,路边的玉米秆也割倒了,一下显得特别的空旷和平坦。视野扫过巩乃斯河谷,一览无余地一直看到远处雪山清晰的松树墨痕。玉米地旁边的麦茬地里,有两个骑着马的哈萨克族妇女在放牛,近一百头牛在秋日的田野里慢慢移动,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秋日图景。

玛扎提身体不好,只能去放牛。缺一个劳力,娜孜古丽让我开拖拉机,我硬着头皮上了,挂着最低挡,双手紧握方向盘保持直行。好在这20多亩地里只有我一辆车,也不用担心会违反交通规则,而且拖拉机轮胎很高,小沟小坎也不在话下,我很快就开得有模有样了。

玛扎提的弟弟用叉子把草垛举得高高的,一捆一捆放到车里,娜孜古丽站在车厢里把玉米秆一层层地码起来,草垛越来越高。我开着拖拉机,顺着玉米垄往前走,到拐弯的地方早早地打方向盘转弯,然后又开始走直线。

正午的阳光明亮炫目,四处安静不已,每一株草都静止不动,似乎连生长都停止了。在强烈明亮的阳光下干活,我的脸被烤得发烫,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猛然,娜孜古丽大叫着示意我停车。只见她翻过铁丝网,跑向放牛的女人,骑上马疾驰而去,不一会儿,从远处没收割的玉米地里赶出十几头牛……原来,她在高高的草垛子上看到自家的牛群跑到别人家的玉米地里,就知道玛扎提一定是跑到哪个树荫下睡觉去了。

玛扎提家院子里种了三四分地的土豆。第二天,我们在院子里挖土豆,奇怪的是,肥沃的黑土地里长出的土豆都像小孩的拳头一样大,最小的和乒乓球一样大。娜孜古丽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干不了半天,发现玛扎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剩下我们几个干到最后,晒得跟土豆一样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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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拖拉机拉草

在玛扎提家的时候,每到傍晚,我喜欢在大路上散步。6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巩乃斯河谷像一个铺天盖地的大绿毯子,大路被两边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挤成一条沟,我就像在沟底里走。夏天,路两边的青纱帐实在是太茂密了,本想到巩乃斯河边去走走,但看着像大海一样的青纱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秋天,路两边的玉米地全部都收获了,路边空荡荡的,只剩几丛芦苇在风中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冬天,空旷的田野完全坦露出来,一直连到远处的山前,地里到处撒满了牛羊,牧人骑着马跟着畜群四处游荡。

走在路上,不时有车开过来,司机会放慢速度打喇叭,示意我需不需要捎一程。还有人问我是谁家的亲戚,请我去他家做客。

夕阳落山了,一切都柔和起来。玉米地、芦苇、杂草、石头、青杨林,还有羊群和庄稼地边儿上的红顶房子、绿顶房子,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巩乃斯河谷开阔清新,万物坦荡。我不是在其间行走,而是沉迷其间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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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

在叶尔兰家

第一次去叶尔兰·木合塔尔汗家,被雨淋成了落汤鸡。

巩乃斯河谷是一个雨水充沛的地方。7月中旬,雨不停地下着,一连几天淅淅沥沥,没完没了。那天,单位司机开车把我和一名同事从玛扎提家送到另一个住户——牧业组1号的叶尔兰家。我本以为都是牧业组,这两个地方应该很近,没想到完全是两个方向、两个天差地别的地方。

车先在柏油路上走,然后拐向路边的一条歪歪扭扭的泥巴路,行进在高高低低的庄稼、野草、土坯屋之间,路边不远处木栅栏外面拴着的大狗对着我们狂叫。我们的车在泥巴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行,不时打滑。

前面一条渠沟挡住了去路。这是路两边的庄稼地浇水时流出的一条沟,这几天下雨,沟里积满了泥水。司机紧握方向盘,盯着前方,车轮在泥浆里打滑,试了几次都过不去。雨越下越大,强行过去万一车陷进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后果不堪设想。司机还要去村里送别的同事,我们只好把行李拿下车,让车先回去。

我赶紧给叶尔兰打电话。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很快,一辆摩托车出现在眼前。摘下头盔,一位高瘦单薄的哈萨克族男人站在我们面前,他就是叶尔兰。叶尔兰骑摩托车先把我们的行李运回家,又来把我的同事接回去,第三趟才来接我。我淋着雨站在泥泞的乡村路上,四面都是荒草和玉米地,天空云脚低垂,阴云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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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杏

摩托车停在大片玉米地包围的三间土木结构的矮房前。一间客房,一间主人住的房子,还有一间厨房。我们被让进了客房。叶尔兰家和大部分哈萨克族风格的房子一样,墙上挂着花毯,被子摆成垛放在墙角。墙上挂着醒目的结婚照,女主人穿着白色婚纱,外罩红色坎肩,戴着装饰老鹰羽毛的帽子。男主人穿一身白色礼服。

知道我们要来,餐桌上铺好了桌布,摆放的是才烤出的新馕和包尔沙克,还有冰糖、巴旦木、蜜枣。女主人麻利地用沙玛瓦尔兑奶茶。喝了两碗奶茶,我身上开始热了。

叶尔兰是养殖大户,家里养了40多只羊、15头牛。他家院子里除了三间房子就是一溜棚圈,屋檐下种了几畦花,没有种菜,墙角处,一棵杏树上结满了半生不熟的杏子。

屋边的一条土路连接着前后几家牧民。顺着小路走走,听到路旁那条长满深草的大沟里有流水的声音,下去一看,沟底果然流淌着一条小溪,蓝色的小花铺满了小山沟,沟里还长着一些小杂树。

这条小溪从巩乃斯山里流出,流向更低处的山谷,这是牧民们唯一的水源。夏天我们去时,这条小溪的水还很清。而秋天,深山夏牧场的牲畜回到定居点,一群一群的牛羊马在小溪里喝水,渠水变得浑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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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尔哈那提

沟对面是连绵的山地草场,远远可以看到一片一片白色和紫色的花。我走过去,发现山下拦着密密的铁丝网,只好望山兴叹。顺着土路往前走,是一排五间整齐的砖房,房前屋后都种了花,院里也种了很多的菜。土坯院墙外有一排大杏树,树下的杂草一人多高。熟透的杏子掉下来,一层压一层,一些不知名的鸟在树上树下跳着啄食。

再往前走,眼前出现了开阔的山间谷地,缓坡上种着的麦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金黄色的麦茬,丘陵下也是一大片狭长的麦地,随着地势蜿蜒起伏。

我沿着麦地边缘继续往前走,路边白色的野菊花和黄色的虞美人在雨幕中轻轻摇摆,一抬头,对面山坡上好大一片被雨水淋湿的草滩,从半山腰一路拖到山谷底端。远处,青山高耸、野花盛开。

天空阴沉沉的,一团一团巨大的云雾弥漫在远远近近的山头上,迅速地移动。麦子地、碧绿的草地都闪耀出生动的色泽。回头看叶尔兰家的小平房,炊烟在湿冷沉重的空气中低低飘散。

叶尔兰是牧民,皮肤却很白,常年日晒雨淋,脸上白得不明显,但撸起袖子,皮肤白得让我这个住在城里却怎么也捂不白的人想不通。他媳妇吾勒努圆脸蛋、圆眼睛、红脸膛。他们的两个儿子叶尔哈那提和艾力帕拉皮肤都随爸,长相随妈,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特别是叶尔哈那提,一双毛毛的大眼睛两个小酒窝,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非常可爱。我就开玩笑逗他:“给我当儿子吧!”他扭捏了半天,小声说:“好吧!”住在他家的那几天,学校刚好放假,他带我房前屋后到处跑,给我找野马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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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料

这一片定居点有5户牧民,用电靠太阳能。这几天,叶尔兰家刚从夏牧场搬回定居点,他特意宰了一只羊,请来左邻右舍办宴会。大家围坐在花毡上,喝着奶茶,吃手抓羊肉和纳仁,房子里的温度渐渐升起来。屋外阴云密布,屋内却暖暖和和。

叶尔兰总是弯着腰在棚圈里忙进忙出,干完活儿后,他就抱着冬不拉叮叮咚咚地弹,旋律优美,让我这个音乐爱好者肃然起敬。我一直想学一门乐器,但手如木棍,只好作罢。不管日子如何匆忙,如果生活中随时都能有音乐相伴,那该是多么幸福惬意的事情啊!

那两天一直在下雨,好容易停一会儿,云层散开,显露出大面积的光滑天空,夕阳静静地悬在西天,金黄的空气温暖又清澈。太阳一落山,雾气陡然浓重,又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迅速围抄上来。

而深秋去叶尔兰家时,那条曾开满了花的土路因为久不下雨,加上成群牛羊的践踏,浮起一层厚厚的土,偶尔过来一辆拖拉机,尘土暴扬,满天灰尘把人都要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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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阿什勒布拉克村

叶尔兰很爱儿子。有一次我去他家,带了些在超市买的各类新奇糖果。吾勒努铺开餐布,摆上奶茶和馕时,叶尔兰却骑上摩托车悄悄离开了。后来邻居告诉我,叶尔兰家的孩子上的是寄宿学校,那天学校在上课孩子们不回家,叶尔兰怀里揣着那包糖果走了十几公里路,等儿子下课后交给他们,才在暮色中赶回家。我想象着孩子们惊喜地见到父亲的情景,叶尔兰柔情蜜意地抚摸着他们的头发,看着他们取出糖果慢慢品尝,儿子非要他吃,他也吃一点,父子三人笑着拥在一起,心里就一阵阵温暖。

因为住村,这个小小的牧业点和我的生活紧密相连;因为结亲,使我和哈萨克族亲戚心有牵挂。这条路上上下下的每一个角落,也因为我时常的穿梭流连,而让我倍感亲切。

在这里,我们一起播种着希望,也一起收获着明天的幸福。

文/图 记者 燕玲

责任编辑:法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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