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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天山红花

2019-03-21 10:39 伊犁日报  

并没有觉察今年雨水特别多,但漫山遍野的野罂粟开花了。单薄细弱的茎秆擎着四瓣的花朵,在浅草里一株挨着一株,一朵连着一朵,闪着毛茸茸的光亮。游人在花丛中,一边惊叹,一边拍照,一边望向山坡下汽车扬起的尘土。

有哈萨克族牧人牵着马,慢腾腾地边走边招呼:照相了,骑马照相。远处的山坡上,红花渐渐变得小起来,仿佛连着远处的雪山,仿佛连着天边的云朵,远远的坡上,一个孩子骑在马背上,用他的背对着我。

野罂粟,在伊犁,我们叫它天山红花。天山红花并不是每年都开得这样热烈。有一年五月,我们专门去尼勒克县木斯乡看红花。到的时候已是正午,太阳热烈,放眼望去,除了连绵空旷的远山,还是连绵空旷的远山,脚下干燥的草丛中只零星地开着几朵同样干燥的红花。再往前看,一两匹马心不在焉地啃食着干燥的草。

天山红花的种子深埋在广袤的草原里,它们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等着哪一年雨水充沛,润润的空气将它们从黑暗的潮湿的土地里唤醒。于是春风一吹,它们在一片又一片绿意融融的山坡上舒展纤细的茎秆,把花朵从毛茸茸的花苞里送出来。

我有时候想,天山红花这个名字真是过于潦草,过于敷衍了事了。盛开在天山脚下,色彩艳红,所以就叫天山红花?别的花都有动人的独特的名字,比如桃花、杏花、梨花,比如梅花、荷花、桂花,比如雏菊、金盏菊、矢车菊,比如……

有人告诉我天山红花就是虞美人,我心里有点怀疑,但又想相信,只是心里嘀咕:即使叫虞美人,也不能表达它的个性啊。是的,任何名字都不能表达它个性的千万分之一。

但天山红花究竟是不是虞美人?我没有考证过。姑且不算吧。

我知道,虞美人有各种颜色,有红、黄、白以及各种组合搭配的彩色,有单瓣、有重瓣。但天山红花只固执地开着薄薄的单瓣,靠近花蕊的地方有一圈亮亮的黑,像某种隐喻,让这单薄的红在黑的衬托下丰满起来。

在霍城县三宫回族民族乡,天山红花随着绵延的山坡绵延。近处的一个山头,被人稀疏地种着杨树,杨树下天山红花开得热烈。在红花丛中,间或夹杂着一丛细小叶子闪着蜡质光亮的野草,它们开着一簇一簇的蓝色淡紫的小花。人们在红花中看到这样的紫,也似乎有点惊喜,但又不很在意,只随着山坡一转,又去了另一个山头。

那边就是天山红花盛开的山坡了!

目之所及,只在一个高高的坡顶上有一棵高过花朵的树,那棵树枝杈凌乱,是这一个又一个延伸向远方的山坡上唯一的一棵树。天山红花在略显灰白的天空下,在同样纤细的草丛中探出它们带着黑色亮圈的花朵。蜜蜂并不多,和红花比起来,远处的游人也显得十分稀少、渺小。人们陷于汹涌的花丛中,也仿佛和山坡、和红花融为了一体。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相信,把天山红花叫作虞美人,才有了些许不同的诗意。我还记得看宫崎骏编剧的《虞美人盛开的山坡》电影时带来的感受。摇曳的虞美人花朵,被风吹过的大海,少年脚下的单车,下坡的路……那种细微的忧伤和美,我至今难以忘怀。

事物带给人的,并不仅仅是美的享受,也许更多的是,眼前之景、之物所牵起的回忆,它们为某种早已遗忘的情感打开了一个幽远而神秘的通道。人在此时此刻,思绪已然飘远。所谓触景生情只是其中之一,真正让人心动的,也许并不是因此情此景而“触”动的“情”。也许是某个永远也不能到达的远方,像这漫山遍野的红花一样汹涌的大海;也许是某个一生也不曾遗忘的爱人,像这淹没于相同花海你却一眼就能认出的唯一却并不属于你的花朵。

此刻,天山红花(或者别的)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指引人靠近或远离某种情绪。

普鲁斯特曾说,真正的旅行不在于发现新的风景,而在于用新的视角观察事物。

这是不是旅行姑且不说,我知道他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世界上还有什么新的风景等待人们发现?世界上到处都是新的风景。因为,看的人不同;因为,风景之中,你身边的那个人不同。(可克达拉 西洲)

责任编辑:王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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