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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深处

2019-03-28 10:37 伊犁日报  

当提笔写下“白杨城”时,我感觉我和一些人一样,是在回望。这种回望,关乎童年,关乎青春,关乎失落,甚至关乎一座边城的前世今生。

十年来,东奔西走。十年以后,重新打量曾经的脚步,我发现许多时候都是停留在白杨树下。许多年后,当我看到在伊犁生活过多年的一位作家把他的长篇小说定名为《白杨树下》时,未看内容我就深感亲切。这是一个作家对深处记忆的回望。

白杨和鲜花,无疑是这个小城曾经最朴素的构成。如今鲜花依旧,大街小巷、广场花园、庭院阳台,无不以鲜花点缀,甚至草原也是花之园。

只是,白杨日渐少了。

作家袁鹰上世纪60年代初来伊宁市后,写下一篇名为《城在白杨深处》的散文,赞美伊宁市白杨的雄奇和城市风格的独特。正因为袁鹰先生的这篇文章,让伊宁市这座“白杨城”声名远播。诗人李瑛也在诗中对伊宁市的白杨有过赞誉:“伊宁打开它的百叶窗/满街是冲天的白杨/白杨是绿色的堤岸/堤岸里流水喧响/白杨是高耸的走廊/走廊间歌声飞扬……”时隔多年后再回头看他们的诗文,发现除了是一篇篇美文外,更是难得的史料。

还有土生土长的伊犁作家,虽然有些多年生活在外,但在他们儿时的记忆中,“这是一个生满白杨的城市。那密布城市的白杨树,与云层低语。……树下是流淌的小河,淙淙流入庭院,流向那边的果园……”这样的记忆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在伊犁的人记忆中,真是再寻常不过了,而作为我这样一个外来者,在这里生活不过十年,初到伊犁时,虽然曾经因为职业之故走遍了城市的角角落落,也见过一些白杨和果园,但毕竟是愈渐难觅了。

时间运动的列车太快,忘记了风景的样子。普里什文曾细致地观察过白杨发芽的样子:白杨一开始并不是换上绿装,而是穿一身褐色的衣裳,它的叶子在幼年时期好似一些小硬币,在空中摇晃。对落叶,他给予了同样的关心:白杨不停地颤抖着,丝毫不知疲倦,直到秋天树叶改变颜色,直到最后一次暴风雨袭来,树叶脱落,四散飘零。

前些年,我生活在昭苏高原,一个不适宜白杨生长的地方,见不到白杨发芽,也错过了白杨叶落。我经常阅读的作家汪曾祺在《雨晴,自依伊犁往尼勒克车中望乌孙山》中记下了上世纪80年代初伊犁的白杨景致:

一痕界破地天间,

浅绛依稀暗暗蓝。

夹道白杨无尽绿,

殷红数点女郎衫。

伊犁前些年开发过一个楼盘,名曰“白杨丽景”,那片地以前是什么样子我不清楚,但是小区大门前的那条路,我当记者的那几年间,倒是常常经过,两边的白杨树颇有年头了。

我曾在一个作家的聚会上,听老作家们说起年轻时的故事。那些与青春有关的故事,总是少不了酒,总是少不了果园和白杨林。那时的城还是名副其实的小城,他们骑着自行车、兜里装着两瓶伊力大曲,穿城而过,几个朋友席地而坐,往往不是在果园里,就是在白杨树下——喝酒。没有酒杯,很好办,把自行车铃铛卸下来,铃铛盖子就是酒杯,只要两个就行,轮换着喝……阳光透过白杨叶子,洒在地上,碎银子一样的阳光还在他们珍藏的老照片中。

不仅是外来的我,我发现生长在这里的作家也有疑惑:不知道是白杨选择了伊犁,还是伊犁选择了白杨。这是一个生活在这里四十多年的作家的困惑,我至今还未寻到答案。

有一次沿着湟渠的渠首顺流而下,行至渠尾,在一个龙口,偶遇一棵两人合围都抱不过来的白杨树,这真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回来念念难忘的也是那棵长在渠边的白杨,会是当年修渠时随手插在湿湿的泥土里的那棵吗?那样的话,起码有五十年了。五十年,可以让一个当年昼夜奋力修渠的壮劳力,成为一位耄耋老汉,在回首往事时,白胡子跟着嘴唇颤动,白杨也长成了历史。

我在白杨城里长到了30岁。在这里,我过完了30岁生日。于是,我也成了一个多年未回过乡的人。

“我长到了30岁,一个多年未回过乡的人,应该回去看一看,那些不在的人,会在风里留下气味。”——30岁生日那天经过白杨树下,我在手机上随手记下了这句话。我知道,我该回乡去看看了,村里那些不在的人,会在风里留下气味。 □(伊宁)毕亮

责任编辑:马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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