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索尔仁尼琴

　　人为什么活着？刚刚谢世的俄罗斯文学巨匠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用他的作品，提醒俄罗斯人民，也提醒整个世界重新思考人类生存的终极问题。

　　索尔仁尼琴一生都在用文字为俄罗斯命运奔走受难，他被视为俄罗斯的“良心”和俄罗斯未来的先知。美国作家艾力克森称索尔仁尼琴是“一个燃烧着理想、信仰，具有动人生命史的人”。索尔仁尼琴在信仰的根基上，不断进行着道德、良知层面上的反抗。他认为，善和恶的界线并不在于国与国、党与党、阶级与阶级，或种族、地缘、血缘之中，而在于人的内心。革命可以摧毁承载恶的人的肉体，以及其生存的外在环境，但摧毁不了邪恶本身。对于一个人而言，如果没有信仰，不论他活多长“时间”，经历多复杂，阅历多丰富，其心灵成长、爱的能力都不会随年龄而自然成长。时间本身，寿命长短，并不能自然地带来救赎和人性的提升。

　　索尔仁尼琴的文学创作开始于劳改营中，他在流放中写作的中篇小说《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艺术性并不强，但他在描写苏联劳改营生活的这部中提出了一个本质性的问题：人对人的不人道，人类心灵中的邪恶是一个永恒的世界性主题。小说的主人公伊凡这个形象的闪亮之处，是他那种忍辱负重、坚守最起码的人性尊严底线的努力，通过他的形象揭示了无论专制的残暴把人贬低到何等地步，都无法把人性彻底泯灭，“良心比生命本身更重要，更有价值”。1962年第11期的苏联《新世界》刊登了这部作品，小说给索尔仁尼琴带来了巨大声誉。此后，他处境日益艰难，1965年，《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受到公开批判。在强权面前，索尔仁尼琴从来不是一个明哲保身的顺民，他的一系列遭禁的长篇小说《古拉格群岛》、《癌症楼》、《1914年8月》等作品只能陆续在国外出版。

　　长达140万字的巨著《古拉格群岛》，堪称前苏联法制历史最精炼的描摹。“古拉格”即“劳动改造营管理总局”，原是前苏联劳改制度的象征。作者将其比喻为“群岛”，意在指出这种制度已经渗透到前苏联政治生活的每一个领域，变成了苏联的“第二领土”。全书分监狱工业、永恒的运动、劳动消灭营、灵魂与铁丝网、苦役刑、流放、斯大林死后7部分，既以“群岛居民”的经历为线索，又穿插了前苏联劳改制度发展史中的大量资料，结构宏大，卷帙浩繁，充分显示了他驾驭材料的能力。1973年《古拉格群岛》在法国巴黎问世，轰动世界文坛，成为一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小说，也为他赢得了伟大思想家的荣誉。他的另一部《癌症楼》，主人公的原型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就是作者本人。索尔仁尼琴从流放地到塔什干治病的坎坷经历和所见所闻，构成了《癌症楼》这部小说的基本素材。主人公科斯托格洛托夫在部队里呆过7年，又在劳改营里呆过7年，之后是在流放度日。就在这时他得了癌症，直至奄奄一息才好不容易住进了“癌症楼”，经X光照射他病情好转。但是下一步的“激素疗法”将使他“失去体会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女人的能力”，这代价在他看来“是太残酷了”，他愤而反抗。表面上看来，科斯托格洛托夫过于粗鲁，喜欢嚷嚷，实际上他比较随和，一点也不傲慢，只是他生活中充满了不幸，以致性格扭曲、性情暴躁。作者正是通过典型人物性格的扭曲，揭露和抨击了肃反扩大化以及此前此后一次次清洗的罪恶及其对千千万万人心灵的损害。

　　在国外流亡期间，他仍然发奋创作，他还利用美国图书馆的丰富馆藏，写出了卷帙浩繁的历史性巨著《红轮》。

　　苏联解体后，索尔仁尼琴的回忆录《牛犊顶橡树》出版，这本书意味着作者像一只牛犊，执拗地顶着坚硬的橡树，在历史长河的背景下，定格出永恒的抵抗形象。他一生坚守在道德层面的反抗，一个倔强的老人，一肩扛着人类的道德旗帜，一肩背负着俄罗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