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叶延滨(北京)
男人的哪两件东西最容易被人偷去?这个问题大概有不同的答案。当过妻子的选这两件:钱包和男人心。男人的心当然不是医学上的那个拳头大的东西,是男人曾给过她的爱。同样的,让正在为人妻者,最烦恼的也是男人两个特区,小金库和外心,这也是与钱包和男人心有关。
钱包是男人的饰物。如果说,一个人钱包越大就越牛皮,那是他自我感觉系统的误区。如果说女人一开口,就对男人说,我就喜欢你的钱包,除了妓女,这样的女人肯定也有病。但钱包毕竟是男人最重要的饰物之一,许多浪漫的问题最终都要从空中降落到它的上面。一个妙龄少女与一个白马男子谈恋爱,怎么都成。最后要进入成家立业阶段了,白马男子说,我是王子,于是结婚进行曲高奏;白马男子说我不是王子,是王子的打工仔,虽信誓旦旦,要发奋成就一番事业,进行曲奏不奏,就两说了。差别之一就是前者在浪漫爱情之后,有现实主义的钱包作媒,而后者那钱包还是虚设的,信不信都为难。对目前女性的择偶条件进行分析,几乎百分之百的有这一条:只有钱包的男人还是不够条件的男人,没有钱包的男人就根本不算是男人!如果你没有钱包,你用不着去看征婚启事,上面没有一则是要一个没有钱包的男人。
当然,男人好不好与钱包大小不直接挂钩,家庭恩爱与否也不是钱包当保单,所以钱包只是饰物。虽说这饰物重要,但也不能换过来,为了嫁给一只钱包,去找一个男人。这种事有人干,但再好的钱包也是顶不上个男人,钱包是牛皮是羊皮还是鳄鱼皮,总还不是人皮。虽说拗口,但理直。
计划经济时代,管住男人容易,考察男人表现也容易,制住不服管教的男人也容易。这容易叫“三全”:工资全交,剩饭全包,闹矛盾就把情书全抛。那时的钱包就是个工资袋,每月收进妻子的手里,男人一无所有于是就安分守己。剩饭全包是温饱型家庭生活方式,不一定真包吃剩饭。厉害的是“情书全抛”。那时候没有手机、QQ,谈恋爱先要会写情书,不会写也要抄,于是一对夫妻总有一叠“恋爱案卷”存档。有一天阴阳失调,夫妻反目,抛出来就全是白纸黑字的呈堂供证。那时候好啊,人人都要写情书,一旦成了人物,情书升值就出一部《拿破仑情书》或《情圣求偶书》,准畅销。不仅情书畅销,连诗人也沾光,那时诗集比现在好卖,就因为全国人民都曾经写、正在写或将要写情书。
现在的男人就不如以前好管了,情况不明是主要问题。就说这钱包吧,不装钱了,装卡。那卡上有多少钱?难说。有钱的主子,也许就一张卡。没钱的角儿,没准钱包里一排卡,每张卡上只剩几块钱!再说这谈恋爱吧,甜言蜜语都过电,从电路上走。一高兴,趁着酒劲,走出酒店,掏出手机就给小情人来一段单口情书。时髦点的上网,在电脑上玩。今天的电视上有一则电脑广告,就在介绍这种网络泡妞的新技术。总之,不再写情书了,也不抄情诗了,诗人掉价了,法官判离婚也少了许多“呈堂供证”的情书可读,只好主讲“赡养费”这个与钱包有关的问题了。
钱包是男人的饰物。现在,许多事都在赤裸裸地讲钱,而钱包里的现金却越来越少,这就是绅士风度:有却不说,含而不露。
只是男人们在互相打招呼的时候,他们没有发现,揣在口袋里的钱包也在互相打招呼:“还是原来那卡?”“还是,还是原来那电话?”“还是,还是原来那公寓?”“还是,还是上回那女人?”“……”
握手的两个男人分手走开了,钱包之间的寒暄也就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