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岁那年,我上小学五年级。那年秋天,那天放学回到家,我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五六位老人围坐在炕上的桌子旁,桌子上摆着妈妈锁在柜子里的糖果和饼干。两个穿着漂亮的牛仔裙、白色皮鞋的女孩在炕上蹦蹦跳跳的。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学习好、长得又漂亮的玲玲(我的小名)?”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指着我,转头问坐在炕边的父亲。
“她还没有我漂亮!我看你的作业本!”她又对我说。我为这莫名其妙的羞辱恼火了,可是我不能和她吵嘴。显然,她现在的地位比我高。
吃饭时,姐姐告诉我,这些人都是从乌鲁木齐来的,是爸爸的亲戚。和我说话的那个女孩是爸爸小姨的女儿。
晚饭后,那些奶奶姑姑们拉着我的手又是夸我懂事,又是夸我长得好看。之后,她们从包里掏出很多花花绿绿的糖,还有许多月饼给我吃。这是我第一次吃到夹有巧克力和花生米的奶糖,第一次见到、吃到月饼。真的没有想到还有比高粱糖更好吃的糖果,还有比饼干更好吃的月饼。
第二天早饭期间,一个被我称为奶奶的人问我:“玲玲,你愿意和我走吗?奶奶那里有很多好吃的月饼和糖果……”我说:“我不去。”
一天后,远方的客人们走了。
长大后的我经常会和妈妈谈起这件事情。妈妈说:“当时她们很想认你做女儿,还好你不同意,要不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了。”我笑着说:“妈妈,我怎么能舍得你?”
其实,我还想对妈妈说,那次我有一种强烈被欺骗的感觉,那块被我吃掉的月饼也因此变得越来越苦涩,甚至无味。以至于现在,我吃起月饼时都会想到那块第一次进入我口中的五仁月饼。
(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