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赵旭风
那是十四年前的夏天,父亲从遥远的长安回来,为若凌庆祝生日。那时,若凌一家还住在农村,生活平静的像一滴水。父亲的归来,无疑给家里增添了万千喜悦。尤其是父亲带回来的那只毛茸茸、胖乎乎的小狗,让若凌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家伙非常调皮和捣蛋,几乎没有它不感兴趣的东西,大到电视机、沙发和镜子,小到鞋子、袜子和火柴,它都要煞有介事地研究一番。整天晃动着大脑袋,东瞅西窜,像影子一样粘在家人的脚后跟上,忙碌地穿梭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小家伙大脑袋,大眼睛,身体胖,调皮捣蛋,憨态可掬,因此,大家就叫它闹闹。
冬天到了,若凌不得不到离家很远的高中去上学。刚刚离开家的那份孤单寂寞以及对家的依恋,加之学习压力重,使得若凌夜里常常难以入睡。于是他常常半夜便爬起来,强迫自己看书、做题,或是在速写本上勾勒闹闹可爱的样子,回味着家的温暖。那个冬天特别冷,窗外风雪连天。在租住的小屋里,在昏暗的灯光下,若凌瑟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备感想家。
忽然,门外有动静,并伴有抓门的声音。从叫声辨别,若凌知道,那是闹闹,顾不上穿鞋,打开门,抱起满身雪花的闹闹,泪如泉涌。至今若凌都无法明白,闹闹是如何从家里跑出?如何找到自己,找到那破旧的小屋?
一夜之间,闹闹义举被传为佳话,身价倍增。于是,若凌母亲便对闹闹严加看管,但聪明的闹闹总是能突破母亲的道道防线,穿梭在若凌和家人之间。
正如家人希望的那样,若凌考进大都市的重点大学,在梦寐以求的象牙塔里,若凌在努力完善自己。于是,家便成了一封信,一个电话。每每开始或结束,家人总少不了加上一句,闹闹很好,大家都想念你等等。
四年的大学生活在毕业的那一刻,若凌如释重负,他回家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无休止地睡了几天、疯了几天,以释放十六年的寒窗劳累。
早上,若凌去看望邻村的外公、外婆。此时的闹闹已很健壮,它奔跑在摩托车的前后,欢快地追赶着,嬉戏着。久违的乡路上,一路都是他们欢快的影子。然而,就在他们最幸福和欢快的时刻,世界因为若凌的一个转弯而凝滞了,摩托车的车轮从闹闹忠诚的、灵性的、洁白的身体上碾压了过去,鲜血染红了车轮,若凌被摔出三四米远。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很小,若凌已记不清旁边人是谁,他们在说什么。他不顾一切地抱起闹闹,歇斯底里地奔跑在乡路上,希望有人能救它,希望能用争取的一分一秒去换取那罪恶的一瞬间。然而,在兽医、外公、外婆,在若凌久违的亲人们无奈的眼神中,闹闹痛苦地挣扎着,眼角挂着泪水,用饱含着痛苦、无助、乞求和依恋的神情看着若凌。这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刺戳着若凌的心,撩拨着若凌殷红的伤口。
最后,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闹闹在极度的痛苦和挣扎中离去。泪水淹没了整个世界。若凌失去了理智,近乎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头颅、桌面和一切可以发泄的东西,溅起的碎片和鲜血挤压着若凌愧疚不堪的心。面对已经停止呼吸的闹闹,他不知所措、不知所云······
这么多年过去了,若凌还是无法面对那一切,也许这将成为他记忆深处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