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建苹
十·一长假,一年中没有几次的大迁徙又开始了,从乡村到城市,或从城市到乡村。
我带着儿子去了住在农村的父母家。转眼,长假很快要过去了,我觉得应该为年迈的父母做点事,至少要为他们拉足够多的水。父母所在的这个乡至今没有自来水,吃水全靠年过70岁的父亲到不远不近的地方用两轮车大桶大桶地拉。
父亲坚持不让去,几次把水桶抢去,说是担心我们把他的水桶摔坏了。其实,我知道父亲担心累着我们。在我和姐姐的软磨硬泡下,父亲最终依了我们推着两轮车上路了。
我和姐姐像村民中的大多数一样穿着不太干净的衣服,用小桶接水,然后倒入大桶中,在七拐八拐的乱石堆中推拉沉沉的两轮车,水在车的左右摇摆中洒了一路。姐姐弓着背,像个纤夫似地吃力拉车的样子,让我想到父亲平时独自埋着头拉车的情景是怎样的一种孤独和辛苦。
父母像那个时代中国的大多数父母一样,如拉惯车的老马,为儿女不停地操劳,不能停下来也不习惯停下来。不同的是,父亲较母亲更依恋这片黄土地,他更习惯于从土地上寻找生存。
在我小的时候,母亲一想到这么多孩子都长大了,那点地根本无法让孩子过上好日子,于是母亲成了第一批农民工,从乡村来到了伊宁市,母亲认为要想让孩子们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惟一的出路就是将孩子们带到城市。母亲在城市做过许多种小买卖,住过多处出租房,她起早贪黑地供两个孩子在伊宁市上学,劳苦可想而知。母亲曾无数次劝父亲来市里帮着做工,父亲却以沉默拒绝了母亲,他守着几亩薄地,种油葵和黄豆,并开荒种树。那个时候,谁开的荒谁就有一定年限的使用权,父亲当年开荒种的树如今成了村里的一道风景。
这天,我和姐姐共拉了三趟水,很累,想倒在床上睡觉。但我想在回单位上班之前,将父母的被套、床单和他们的衣服都洗干净。无论他们认为是干净的还是脏的,只要是我能找到的,我全部拿出来,一一放在洗衣机里。我对父母说,洗干净的几套被套、床单够你们一个冬天用的了。我还认真地将父母的房间收拾干净,包括平时顾及不到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已是下午5点,我想我可以安心返回自己的家了,却发现父母在厨房忙活,父亲正对着面前像小山一样的一堆皮牙子不停揉眼睛,母亲在和面。我说,半下午做的哪顿饭?父母说,包点包子你们带回去,上班没时间做饭就热包子吃。
从踏进父母的家门开始,吃过早饭他们便在厨房准备中午饭,中午饭刚吃完他们又开始准备晚饭。仅仅四五天而已,我们吃掉了父母养大的5只土鸡和两只鸭子。姐姐不忍心,几次提出要赶紧回去,父母却说,忙惯了闲不下来,好不容易放假,在这吃好、玩好。
其实,我们拉点水、洗点衣服算不了什么,也并没有帮助父母多少,相反,来看父母却还连累了父母,让父母更辛苦。天下父母不都是这样吗?永远无法停下为子女操劳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