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将至,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上世纪60年代那个特别的中秋。
那是1963年,母亲患病住院,我与大妹还小,父亲很忙,根本顾不上照顾我们。因为当时没有幼儿园,也没有托儿所,于是,父亲上班时就将年幼的我们锁在家里。我俩最盼望的就是下班的钟声,只要听到它,就可以飞似地奔出屋门疯玩了。可有一次,钟声响过后,父亲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拿着锁,心急火燎地满院子大声叫我们。我跟妹妹满心疑问:该不是不关我们“禁闭”了?只要想到大人们去大会战,我们只能啃干馍馍的情景,我们就吓得要命!那时刚进新疆,开荒、修渠、播种、收割……大人们常常十天半月不休息。每到这时,大人们就把钥匙往小孩儿脖子上一挂:“听话!在家呆着,馍馍够吃的!”甩下这句话便走了。白天,孩子们还高兴得美滋滋的———因为再不用被锁在屋里了,有种小鸟飞出笼的惬意。可到了晚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鼠格外张狂地“吱吱”叫着满地乱跑,还爬上馍筐,啃吃我们的馍馍。胆大包天的还会爬上铺,钻进我们的被窝,吓得我们大哭,不敢睡觉……果然,那一幕又重演了,父亲真的又要开拔了,去新开一块荒地,要5天时间。走的那天,他郑重地交给我们一个纸袋说:“这个包过两天打开,你俩在家没人陪你们过节了,等爸妈回来以后给你们补上!”
于是,我们就开始野马般地在外面疯玩,没想到却迷了路,两天后才被人送回家。进院子一看,我们吓了一跳:坏了!房门没锁,那个纸袋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们飞跑着进屋去找那个纸袋,却看到琴姐在屋里。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小狗把你们的馍馍都吃了,你们吃什么?门也不锁!来,姐姐给你们做好吃的,陪你们过节!”琴姐说着就炒了我们最爱吃的鸡蛋,还有白菜粉条肉,这可是当时最好吃的两样菜。然后,琴姐把父亲留下的纸袋拿来打开,取出两个圆圆的、油亮亮的、黄灿灿的饼,上面还刻着花儿,闻起来真让人垂涎三尺。
琴姐说:“今天是中秋节,这是月饼,是你们妈妈的好朋友从上海寄来的。来,吃吧。”
捧着月饼,我轻轻地咬了一小口,酥脆、松软、香甜,里面有红红绿绿的丝,有冰糖,还有花生米……真好吃!那个香,那个甜,好几天都让我忘不掉。“我以前咋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
“是啊!姐姐也好久没吃过了,因为咱这儿条件差,生活艰苦,又没汽车,更没火车,吃的东西不多,以后就会好的!”
“以后吃月饼就不用从上海寄了,是吗?”妹妹扬起天真的小脸,认真地问着我也想问的问题。
“当然!以后我们这儿建设得也跟上海一样,什么好吃的都会有!”琴姐向往地回答。她18岁,是上海支边青年,每年中秋节爸妈都叫琴姐和我们一起过,爸妈把她当自己的孩子一样。
弹指一挥间,40多年过去了,每当妹妹从江苏扬州来疆探望父母时,我们都会感慨那个让人难忘的中秋节。如今,这个座落在西北边陲阿力麻里古城的农四师61团场已是应有尽有,月饼品种繁多,让人目不暇接。
然而,那个特殊年代的中秋节和那满口生香的月饼至今让我怀念。
■李凤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