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党艳丽(伊宁市)
三年前的冬天,我因执着于追求梦想而滞留在那座被我称为特别适合想念的城市里。城市的天空很狭长,特别是冬天,很难看见温暖的阳光。人流穿梭的中山路上铺满了藏青色的石板,街道的两旁都耸立着一排经过装饰的风景树。一个人时,影子浸在灯火流离中,会有一种孤清的美。
舍友可可因为过节的原因去了库尔勒,丢下我一个人独自在乌市过圣诞节。四下常有欢快的圣诞音乐袭来,路过的行人在音乐的感染下绽放陌生的笑。而我的笑容却因为孤单变得僵硬,所以总觉得对不起这繁华深处的灿烂之夜。
夜里刮起了寒风。我拿着德克士发放的卖一赠一的券票,掐着时间点去买汉堡。路过汇嘉时代的时候,在墙角处看见一个女子驻在寒风里打着抖,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絮叨些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她脖子上围着的围巾一大半飘在风里的缘故,我放慢了脚步瞥了她一眼。那是一个瘦弱的女子,衣服很单薄。头发凌乱地揉在黄色围巾里,露出两只瞪圆了的眼睛看着我。突然,她就停止了嘟囔。那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不,应该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我不由地打了冷战。
“看什么看,你以为我怕你……”从她的嘴里蹦出一连串带有中原口音的话语,吓得我赶紧跑开了。心想,圣诞夜碰到一个疯子,真是晦气。
在德克士排了近十分钟的队之后,我如愿用十元钱买到了两个汉堡和一杯可乐。提着打好包的食物便匆匆隐没于漫天的风雪里。脚底很滑,我本能地前倾身体,加之逆风行走的因素,我的眼睛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在急剧的风雪里半眯着眼睛艰难前行。
还是路过汇嘉时代,却让我看到了一幕绝美的风景。一个中年男子匆匆地从那疯女人的身边离开。他转头的时候极快,快到只隔了两米却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穿一件黑色长风衣,转身的时候风衣迎风画了一个优美的弧线。之后,他便被无边无际的黑夜吞噬得无影无踪。转头看见那疯女人,她正大口大口地吃着手里的汉堡,汉堡特有的香味随着风飘散开来。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没错,是刚才在我前面排队的那个男人,没错是他。可他?他怎么把汉堡全给了那个疯女人?也许那些汉堡他是买给在家里等着他的妻子和孩子的圣诞节大餐,也许是买给母亲和父亲的晚餐,也许……
我有些茫然了。回到宿舍后,看着餐桌上的美味,却无论如何也安不下心来品尝。我想起那个女子可怜却坚毅的目光,不知道在这个繁华的街头她曾被多少人唾弃过?或许她常常因为骂人或者肮脏不堪被人谩骂,甚至殴打,可在这样一个狂欢的夜里,她瑟缩在墙角让人想到安徒生童话故事里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当别人的孩子都在欢度新年时,她却在风雪里喊着“谁来买我的火柴”……
其实,是有一点心酸。在城市浮华背后又有多少人正饱受着命运的煎熬。他们也许因为一些原因自然地沦落到社会的最底层,健康的或者不健康的、贫穷的或者暂时贫穷的、堕落的或者正在苦苦挣扎的……总之,他们生活在我们的视线之内或者游离在我们的视线之外。
可贵的是,那个赠给疯女人汉堡的男子。他可能就是这个城市里最平凡最普通的人,也许他只是心血来潮突然发发善心,也许他只是觉得汉堡凉了,刚好看见一个乞丐于是给了她?可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瞬间让人看见了闪光的东西。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想那个男子定会得到世界上最真挚的一份祝福,上帝也会感谢他。如此想来,我内心那份孤独也就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