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八十年代。
他是边疆一名士兵。
后来因工作成绩突出他转为一名志愿兵。
他酷爱写作,所写文章不但在当地报刊上发表,同时还寄回家乡———天府之国报刊上发表。
他和她认识是在一次回乡探亲期间家乡文学沙龙的笔会上。这一年,他29岁,她比他小8岁,因互相倾慕对方的文才结为友谊。都说“文人相轻”,可他俩义重如山,以兄妹相称。
虽然一个在艰苦遥远的边疆,一个在气候宜人的内地,他的文章在家乡发表后,她会给他买一本杂志邮寄到雪山哨卡;她自己的文章发表后,也给他寄一份样报,请他对文章“斧正”。他们在字里行间加深了解,在笔锋下增强友谊。
有一年,她患了重感冒,久治不愈。到医院再检查,却是白血病。她自己知道后,面对脆弱的生命,消极、厌世、惶恐,她想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人生。
他知道后,以飞扬的文笔、多彩的词语组成书信封封,群雁似的飞到她所住的病房,鼓励她战胜病魔。又月月把自己的工资寄回去,竭力延续她的青春年华。他还夜伴油灯,伏案奋笔,广发作品,多挣稿费,以减轻她的治疗费用。但是,这些善举对于一个白血病患者的巨大治疗费无疑是杯水车薪,于是,他卖掉了跟随自己5年的照相机,卖掉了节约下来的军装……但是,她的病情仍然在恶化。
“哥哥:尽管你和我的家庭竭尽全力,但是,阎王爷召唤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是那么优美动听,在这种越来越强烈的诱惑下,我可能挺不住了……我想,在握手言别这个充满温馨、五彩缤纷的世界,临走前我想见你最后一面,免得西行的路上背着沉重的思念。”他接到她写的这封信后,立即向部队请假,理由是:父亲病危。一贫如洗的他怎么也凑不够路费,无奈向多位战友借钱才踏上路途。
他日夜兼程赶到她所住的家乡医院,眼前的情景使他惊呆了,躺在床上的她已没有昔日的青春活力,满头的秀发经过多次化疗后成了“和尚头”,失神暗淡的眼光只是在见到他时才霎时一亮,涌出的泪水在眼角停留了一下,伴着微笑流向耳根。他蹲在病床前抓住她的手,一只曾经留下许多华章白嫩的手如今既无力又冰凉,软得像泡沫,在他的手中时有时无,一阵膏肓无救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
夜悄悄降临了,他不顾连日奔波的劳累苦苦守在她的病床边,看着她神游身外的眼神,给她讲边疆军营的趣事;旭日东升,在她灵魂若离若即稍有一点清醒时,他给她朗读他们曾经发表过的作品,企图留住随时抽身而去的生命。文采积淀着友谊,死亡尾追着生命,一天又一天。14天后,她在他流着眼泪的高声朗读声中,嘴角留下最后一丝微笑,灵魂远去!
当他回到自己家的时候,知道已经回乡而没有回家的妻子将一份“离婚协议书”摆到了他的面前。误解、疲惫、痛苦缠于一身的他万般辩解都苍白无力。无奈,他只得在那张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妻子抱着女儿走了。他大病一场,以至于回到部队超假11天。
这一年冬天,他因严重违反部队纪律的请销假制度被宣布复员回乡,离志愿兵服役年限还差4年。他回到家乡人武部报到后的第二年春天,又返回原部队驻地附近打土坯,每块土坯5厘钱,他每天打1000多块,住处是自己在山坡上掏的洞,干草为床,冷时一条军被裹身,为的是还清上一次回乡探亲借战友的钱。连队后任的指导员知道此事后,派士兵悄悄接济他,时常送去馒头、油饼和咸菜,鼓励他战胜困难。
1980年5月,一封署名“潘晓”的读者来信《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发表在《中国青年》杂志上,这位23岁少女饱含着泪水的激情诉说,引发了全国范围一场关于人生观的大讨论。他原先所在连队请他讲人生观,他把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讲给战友们后,会场上响起了长久的掌声。
报告会后,刚刚听完通讯员耳语的指导员突然宣布:今晚全连会餐,原因是一位老战友要在这里结婚。正当全连官兵愕然难悟时,两名士兵抬着一块用红粉笔写着特大双“喜”字的黑板走了进来,后边跟着刚从天府之国探亲回来的一名排长和他的前妻与女儿。此时,全场欢呼雀跃、掌声雷动。
晚上,指导员安排一个班集体站哨,一个能容纳十几个人的营房成为了他们的“洞房”。
(郭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