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浩瀚,宇宙无穷。千百年来,它以极大的耐心和宽广的胸怀孕育了江河、陆地、高山、峻岭。自然的魅力无处不在,自然给人的启示也是意蕴深长,绵绵不尽的。人是自然之子,是自然孕育的最具有灵性的动物,对于自然的恩赐、遮蔽和厚爱,我们很长时间陷入漠然和麻木,除了心安理得地享用之外,还缺少感恩和感激的真切表达,懂得屈尊,降低人类万物之灵的姿态,俯下身来谦虚地向自然学习,显得尤为可贵。譬如:自然里的一声虫鸣,一朵野花的盛开,一只飞翔的鸟,抑或站立荒野山谷里的一棵树。这些在人类眼里毫不起眼、卑微的生物,偶尔露出的生命姿态和人类穷究的所谓生命的意义其实并无贵贱之别,林语堂先生说:“接近自然意味着接近精神与身体的健康。”如果你不是个过于愚钝的人,并对生活还存有稍稍的热情和能力,你会发现自己对自然的体察和交流之后,内心在一瞬间激起的颤栗和感悟其实是巨大的。
读程静的散文我们不难发现,一群行走在生活底层的芸芸众生其实和生活在深谷里的一棵树并无本质的区别。天地间,一棵树,从抽条成长,到枝繁叶茂,注定要经历淋漓的风雨,洪水的吞噬,雷电的劈闪,人类的盗伐,虫害的缠身,泥石流的阻碍等众多的险情。面对磨难的来临,树却可能选择沉默和忍耐,随遇而安,而人却可能喋喋不休,举棋不定,怨天尤人,瞻前顾后。
程静展现在我们面前的一棵树,就是遭遇一场意外的突袭的泥石流后而不得不行走的一棵树。从习性上讲,人和树都喜欢群居,一个天涯独行的旅人和一棵站立荒郊的树,都显得有些另类,不可思议而让人充满怜恤,但行走的旅程从来没有坦途,一个人和一棵树的生命轨迹暗含了这种前途未卜的险情和变故。
程静笔下的树,是拟人化了的,一般来讲,树自身是根扎得越深,与泥土接触得越紧密,生命力越旺盛,不是说“树挪死,人挪活”吗?如果没有自然的外力,这一棵树是不会自己行走的,一棵将自己连根拔起的树,随着汹涌的泥水,从山顶滑到山脚,又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跌跌撞撞的行走中又站立起来,并且活着,仿佛完成了一次行走。这惊险的一跃,让生命即刻陷入危机四伏。
虽然人生的遭际不可避免,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向自然学习,学会在自然中磨砺出一种处变不惊的气质,比如现在程静给我们描绘和展示的这棵会行走的树显然具备了这样的品质。
向自然学习,不是一句虚无缥缈的话语,而应该具备一种心灵,太多的时候,我们向自然摄取了过多的风景,“风景”这个字眼,总是缺乏一种自然的尊严,即使如泰山这样壮伟的景观。一旦变成“风景”就成了轻飘飘的东西,就生出几分媚俗的样子,就隐隐有些可笑和滑稽,好像一个被魔法法定的庞然大物,专门要来让人围观。“风景”不像自然那样与人处在平等的位置上。
程静说:“人不一定比一棵树走得远,对现实生活的理解和突破,也不一定比一棵树更彻底。”我以为这是人与自然平等对话后心灵的感悟。因而是可信的,是真实的,是朴素的,是令人回味无穷的。
有了这些,就有了一篇文章的基本品质和动人之处,其余则不必多言。 作者:松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