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春天,惊喜畅适的心绪在万叶千花中一手裁得。走进四月,似乎得到了一把开启盛春的新匙,这是一股激流,满载着春花鸟语,馨香梦忆的一颗心一样的钻石。然而四月有一个节气似乎与人们的心情又不太相符,那就是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人们扫墓祭祖,寄托哀思,相信在这个湿漉漉灰蒙蒙的日子,香火可以使森严的鬼门关缓缓开启,阴冥之中的亲人仍不忘血缘宗祖,而以隐形之身会晤我们。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块魂牵梦萦的地方,得意时想到它,失意时想到它,逢年过节,触景生情,随时随地地想到它。山东莱州有个叫虎头崖的地方,那是我的出生地,父母的骨殖也葬在那里。这是莱州湾的一个重要码头,闯关东的人都从这里上船。抗战时期,胶东军区司令许世友曾多次驻村布防,与他的一班幕僚共商军机。
村北有座望海楼,登楼启窗,把酒临风,铺天盖地湛蓝湛蓝的海面涌入眼底,天连海,海连天,一片高深莫测的蓝色世界。楼东曾有个海神庙,香火不甚旺盛,一个老和尚带了四五个徒儿,诵完经便在院里练拳习武,后来逐渐破败了。村南,苍松翠柏中掩映着一座三米来高的汉白玉碑,双盘龙碑帽,江水海牙碑座,正面镌“浩气长存”四个苍劲古朴的隶书大字,据说那是山东人康生书丹,以他当时在中央的地位,求字十分不易。背面刻着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的烈士英名,不知是人们出于对梁山英雄的敬仰还是巧合,碑记的烈士也刚好是108名,排在首位的是胶东军区独立营营长刘秀东。说起刘秀东,老莱州人妇孺皆知,那是个传奇人物,他的事迹曾被著名作家冯德英揉在《苦菜花》中的柳八爷身上。
刘秀东自幼父母双亡,跟着给地主扛长工的叔叔长大。在以出“响马”而闻名的山东,冬闲时节村民都进拳房习武健身,刘秀东把十二路谭腿演练得虎虎生风,一条九节鞭更是耍得白练般风雨不透,蹿高登墙,身手不凡。农忙时帮叔叔打杂工,收完秋便扛支土铳钻林打兔子。17岁那年,因少年气盛与少东家比武打折了对方的鼻梁骨,无处栖身便去投了八路。因为武艺好,枪法准,先当侦察员,不到一年就当了排长,21岁成为独立营营长。带着人马端炮楼,搞军火,除汉奸,声名大振。用原中央军委副主席张万年的话说:刘秀东把日本人折腾得顾头顾不了腚。我的父亲也是跟日本鬼子对过阵的老党员,他在世时,也时常给我们说起刘秀东的故事。
有一天,一艘运军火的日军小火轮刚靠码头,身后划出的长长的扫帚水纹尚未平息,望海楼上一位年轻的贩鱼老板一掀长衫,拔出大镜面的二十响,施展开打兔子的本领隔窗开了火,火轮上四个端枪的日本兵像被撂倒的高粱棵子扑通通栽下了水,码头上一下炸了营。浅海里几只下网捞爬虾的小舢板一声呼哨,火轮上的军火就归了八路,待救援的鬼子赶到,只有被点着的小火轮突突地冒黑烟。刘秀东的声势越闹越大,也越传越神,据说有次竟用九节鞭把一个日本兵那传宗接代的玩艺儿给抽毁了。
1944年秋天,日寇发动了称为“铁壁合围”的大扫荡,为了避开敌人的锋芒,独立营化整为零,伺机打击敌人。农历七月初七是乞巧节,这天,20几个日本兵突然闯进东宋镇,抓了十几个姑娘媳妇要押到驿道的据点去劳军,两地不过二三十里地,如不赶快救人,姐妹们就得遭殃。得到消息的刘秀东来不及集合分散在各村的队伍,只带了14名战士在日军路过的乱葬岗子伏击敌人。枪声一响,姑娘媳妇们不但不跑反而吓得挤成了一堆,战士们不敢施展开打,日本兵却借着“活掩体”进行抵抗,一挺歪把子机枪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来。刘秀东命战士们边打边撤,诱敌追赶,好让姐妹们脱身。女人们算是逃出来了,但刘营长他们失去了有利地形,又被闻讯增援的鬼子抄了后路。仗打得十分惨烈,14名战士全部战死,日军也丢下了几具尸体,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