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是为了什么?千百年来,这个永恒的问题始终在拷问着人们。
大家知道,在封建社会,作为选拔人才唯一通道的科举制度将天下读书人一网打尽,“学而优则仕”始终是读书人的奋斗目标。为了实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梦想,有的人从青丝考到白头,可谓皓首穷经,不遗余力。有的甚至因科举而神经错乱,酿成悲剧。《儒林外史》里的“范进中举”正是这一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
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而今虽然封建科举制度早已寿终正寝,虽然考大学并非成才的唯一途径,但莘莘学子考大学的积极性不亚于当年科举制度下的读书人。有的屡考屡败,仍不回头,似乎只有上大学才有出路。于是乎便出现“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局面。其实,这实在是一个大大的误区。在这一点上,倒是我们的古人看得比较清楚。
《绥城》家训就说:“人生在世,会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计论货财,工匠则精致器用,伎艺则深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经论书。多见子弟耻涉农商,羞务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消日,以此终年。或因家世绪余,得一阶半级,便谓自足,安能自苦。及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蒙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燕集,谈古赋诗,塞然低头。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今由勉学篇观之,为父兄者,于子弟成童时,观其资禀灵钝,量才授业,俾将来各有专营,各有成就,可谋衣食,无负读书虚名,耻习农工商贾业以自误也!”这一段浅近易懂的话似乎让人从现实中看到一百多年前它的影子。实际上它已经回答了为什么要读书的问题。一方面,就学童而言,它批驳了“耻涉农商,羞务工伎”这一千百年来人们对读书与择业的错误认识;另一方面,就家长而言,它又提出建设性意见,建议因材施教,量才授业。这倒颇有点言他人所未言,振聋发聩,从实际出发的味道。在一百多年前的清末,在封建科举制度仍然严重禁锢人们思想的情况下,先祖能认识到这一点,无疑是受了西方进步思想的启蒙和影响。
关于读书,《绥城》家训中不乏精辟见解。如“古人之书,安可尽读……得尺则尺,得寸则寸,毋贪多毋贪名。”讲读书不在多而在精。“子弟年少,不当以世事分读书,但令以读书通世事。”讲读书的目的。“人不读书,禽兽何异;读不识字,不读何异?”讲读书的意义等等,于今天的人们也不无借鉴之处。
既读书,便有一个择友的问题。《绥城》家训指出:“张横渠先生曰:教小儿要安详恭敬。刘忠定公曰:子弟宁可终岁不读书,不可一日近小人。王文成公曰:子弟美质,须令晦养深厚……三家之言,实能洞见本源,为蒙养切要之旨。”我猜想上述三人不是社会贤良就是知名的教育家,否则怎会被先祖如此重视?又说:“习见人家子弟,其敬慎沈毅者,莫不成立;其傲慢浮夸者,莫不覆败,可不豫审哉!”又说:“子弟年少,切勿顺其所欲,须要训以谦恭。鲜衣美食,当为之禁;淫朋匪友,勿使之亲,则志趣自然朴实近理。”
上面三段话浅近易懂,其实讲了两层意思:一是教育问题,孩童良好的品质不是天生的,要靠后天的教育培养。人年少时若不愁衣食,便会失去进取之志。所以,要从小培养孩童的自然朴实,养成尊敬、谨慎、沉着、坚毅的品质,这才是成功之道。二是择友问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欲了解一个人的品行,只须看他交的朋友便可知晓。交友不慎,便是学业覆败之道。为了进一步阐明上述思想,《绥城》家训还归纳出四句话,20个字:读书者不贱,守田者不饥,积德者不倾,择交者不败。这些,其实都是我们今天家庭教育思想的源头,称得上是有利于青少年成长的至理名言。
(高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