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乌鲁木齐,有人问我到伊犁有多远,我说不远,也就700公里吧,坐大巴12个小时就到了。那人呆在那里,半天不说话。相对来说,伊犁的这种偏远只能代表空间和距离,而那种原生态的生活和生存状态能够得到传承和遗留正是基于这种偏远。就像纳格拉鼓敲打出的声音,在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后,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在传承中得到了发展,鼓声传递的喜庆和欢乐、激情和狂热,让人时刻体味到绿洲深处的某种精神生活正在蒸腾和升华。
这种鼓声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震撼力,为什么能够吸引人们不辞辛劳,忘却尘事,来到聚会地点?由于地域的关系,长期生活在这里的维吾尔人要在忍受孤独中度过生命的每一天,漫长的时间、劳动的艰辛以及生活的磨难使他们对音乐艺术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感。那一声声时而舒缓,时而激越的鼓声,就像长时间行走在沙漠中的人渴望看到绿洲的心情一样,焦虑在希望中产生,又在希望中得到释放。
在日常生活中,克服痛苦和忧郁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一种情绪宣泄的方式。有的人选择了酗酒,有的人选择了暴力,有的人选择了出走,还有的人甚至选择了自杀。而新疆的维吾尔人,却与纳格拉鼓结下了不解之缘,这种公元5世纪经“丝绸之路”传入我国,后来扎根新疆大地的打击乐器,在不断延宕的时间中,担当起了人们情绪宣泄的一种工具。
每当晚霞染红了庭院的屋顶,祥和弥漫着古朴的大地,在绿洲深处,麦西来甫活动就要开始了。承办者首先准备好了丰盛的饭食和瓜果,客人们在享用完食物后,就开始了歌舞和游戏活动。在琴声的引奏下,纳格拉鼓响起来了,民间歌手引吭高歌,悠扬舒缓的乐曲引领在座的人们纷纷离座,轻拂慢旋跳起了麦西来甫舞。舞蹈时而舒缓,时而激烈,时而旋转,时而颤动,富于变化的舞姿,生动形象地表现出维吾尔人民在绿洲深处群舞、狩猎、狂欢的场面。其间穿插的玩游戏、敬茶舞、对诗、判官司等将活动逐渐推向高潮,欢声笑语表达出的祥和热烈贯穿着麦西来甫活动的始终,人们在这样的活动中释放着心中的情绪,欢乐者心情更加舒畅,郁闷者变得快乐,麦西来甫活动结束,人们将在心情舒畅中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我无法说清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种穿透肺腑的鼓声的,开始的时候也许只是觉得好听,于是就坐在街头,听那整天不停敲打的鼓声。听的时间长了,竟然就有了一些难以释怀的情感迫使我去探寻其中的奥秘。伊犁自古以来就是中亚的政治和文化中心,清朝乾隆时期,随着大量的维吾尔人从南疆的喀什、和田等地迁徙到伊犁河谷,纳格拉鼓乐也被带到了伊犁。多民族的聚居、多种文明的交融、多元文化的碰撞,孕育了维吾尔族深厚的文化底蕴,也为维吾尔族的音乐艺术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最早的时候,维吾尔人认为音乐是神圣的,纳格拉鼓乐只用于宗教祭祀活动。随着时代的进步,他们的生活,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思想都在与时俱进,一些不合时宜的习惯逐渐被打破或摒弃,纳格拉鼓也得到了创新和发展,它逐渐走入了普通人的生活,这些来源于生活的鼓乐,为伊犁纳格拉套曲的形成提供了丰厚的土壤。
纳格拉鼓的敲打技艺在演奏中不断得到完善和改进,逐渐成为维吾尔族传统的音乐艺术之一。维吾尔族鼓吹乐队,由一支苏尔奈、一对高音纳格拉和一对低音纳格拉组成,苏尔奈吹奏曲调,纳格拉敲击节奏。演奏方法有单击、双击、滚奏或闷奏等,并可用鼓心、中圈、外圈或鼓框等不同部位来获得不同的音色。纳格拉鼓点奔放时,犹如大海的波涛,一浪推着一浪,永不停息。鼓声的情绪让人展开想象的翅膀,用兽皮制作的鼓膜,每一个鼓上都依附着一个动物的灵魂,鼓点的节奏让它们复活了,它们奔驰在茫茫原野,它们大吼低吟,一种原始而本真的自然之音被还原,在寂静中来,复又回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