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晨颖散文《辽阔的南疆(外一篇)》
散文应该是一种率性、随意的文体,这在晨颖的这两篇散文中表现得就很突出。展文细读,我们首先看到的便是作者的行旅心得:坐在车上,走在街市,且走且看且思,且走且回味,且走且比较,眼前景物走,心底思绪飞。两篇散文,前者是走中有看,看得旷达,想得高远;后者是看中有走,看得细微,品得悠长。
于是,南疆在晨颖的笔下变得比现实中更加辽阔、广袤、粗犷、豪放,有了一种跨越时空、横断历史的旷达与苍凉。这个富有文化内涵的南疆也远比作者所能向我们描述的更加真实、可爱,在褪去了春花秋月、五彩缤纷的花哨之后呈现出了本真的奇崛与沧桑感,也让南疆的美更加内在、坚韧,更加无可撼动。
晨颖写道:“在南疆看天山,没有风起云涌、云来岚去,只有光秃秃的山。光秃秃的岩石垒起的高高的尊严,在寂寥与怆然中默默地起伏。仿佛是古代劳动神,被惩罚似的暴露着晒红晒黑的皮肤,站在那里顶着烈日劳作。又似一副百岁老人阅尽人间沧桑后的宠辱不惊、大智若愚之容颜。”在晨颖看来,这些人格化、人文化的山“都是雄性的。赤裸裸的荒山群,却雕刻出一种尊严、一种傲骨的铮响。”诚如作者所言:“这是一种大美。这种大美,从表层上看充满了痛苦,溢满了悲壮,但那是一种超绝、一种非同凡响。”我深以为然。
在晨颖的散文中,这种富有美学意味、哲学意味的终极表达是并不多见的。这不知可不可以算作是他在散文写作的思想深度与美学把握上的又一次探求?晨颖的经历造就了他的文笔。这里一是指他作为苏南人支边在北疆兵团工作生活的经历,一是指后期作为报人从事于散文写作的经历。作为苏南人,晨颖的写作明显有着江南文化特有的细腻、灵动、敏感、华丽、精致的特点,他写的散文不论长短,不论题材,都是写来看着随性,却每每构思暗藏,遣词用句讲究得体,甚有美文之风。而另一方面,兵团生活造就了他的人格与文格,对屯垦戍边、艰苦创业、无私奉献、开拓进取的兵团精神情有独钟,再加上他后来的报人生涯,养就了尚学识、崇品位,善于接受新的文学理念,追求时代精神,追求思想性与艺术性统一的文风,因此作品中时常体现出一种活力与激情、张力与韧劲,特别长于在现实中思考与回望历史,虽并不是每每都在追求所谓的“微言大义”,但却的确使作品具有了更厚重的时代特色与历史感,从而具有十分显著的文化散文的特点,一曰厚重、二曰理性、三曰品位,第四才是表达、担当。在这里,表达与担当按通常的一种说法:“我”已经不是我了,通常是更大范围内的文化主体在思考,在表达,是一种大我。有时,这也是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这也是能使作品最大限度地发挥愉悦、感染、启迪、引导、教化功能,从而体现文学的崇高性与美学的人文性的境界。
就这样,晨颖带着我们行走于现实与历史之间,行走于军垦文化与南疆特色之间,行走于时代精神与民族文化之间,行走于已有积淀与新鲜感触之间。行走于大地思索于内心,常常有自己的独到感受,熟悉于兵团采风于南疆,表达生动,议论引人,赞叹倾情,去热爱、去发现蕴藏于南疆大地的深厚的民族特色的美,那古典的美,那经典的美,那文化渊源的美与劳动锻造的美——这种感觉,在我读到《古典的喀什》一文时特别强烈。
如果说,《辽阔的南疆》让我们更多地看到的是行走者的形象,行色匆匆,感受纷呈,有时也难免稍纵即逝的话。那么,《古典的喀什》则告诉我们,在喀什作者的心已经完全静下来了。他登宾馆顶端鸟瞰市区,下街肆小巷探察民情,驻足观察,用心思考,看行人,嗅奶香,听音乐,访工匠,各色人等形象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