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诗歌近作印象
在伊犁,阿苏的诗歌是别具一格的。作为一个锡伯族青年诗人,他一开始就深植于本民族文化的土壤里,尽情呼吸着清新的阳光和空气。二十多年来,在母语的光合作用下,那些泥土般厚重的诗句在他的脑海里闪烁,忽隐忽现,成为他一生中取之不尽的财富。因此,阿苏的诗歌比较厚重,感情真挚,语言浑厚,充满了泥土的纯朴,仿佛大地深沉的叹息。
阿苏特别注重从牛录中捕捉意象,土地、村庄、古寺、萨满、贝伦、酒、骑手、牛群等等,这些词在他的笔下涌动,充满着神性和张力。阿苏诗意地栖居在伊犁河南岸那片土地上,岁月在他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痕。那些谷物,那些山花,那些蒿草,那些炊烟,那些人,以及那些遥远的往事,在他心里缓缓积淀,最终成为阿苏诗歌中最迷人的要素。时间把一些事物淡忘得不留一丝踪影,而阳光却又把它们打磨得鲜亮。曾经被我们极为看重的东西,渐渐地已经不再那么重要。这是多么玄妙而又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也许,这便是生活的本真吧。我一直认为,阿苏是伊犁乃至新疆最好的诗人之一。他那诗人的气质和情怀,使他的诗歌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阿苏固执地守望在察布查尔这片属于自己的领地上,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云卷云舒,他都始终坚持着纯真的诗歌梦想。
读阿苏的诗歌近作《有关扎坤古萨的若干片断》,更坚定了我的这种认识。“此刻,我打马走过扎坤古萨的夜晚/和一首诗歌邂逅/越过词语的树林,我看见/高贵的八个牛录偎依在大地的身旁/安静地做梦”。“风吹过午后的南岸/广大的芨芨草一片片地起伏不定/由近向远/将天边的沙彦哈达峰轻轻摇晃”。“一簇火焰/在我的眼前飘然升起/当银色月光,覆盖扎坤古萨的一千座牛圈/一株寂寞的芦苇/已经离开了远处的沼泽”(《写写扎坤古萨》)。这首诗语言舒缓,看似宁静的词语充满了内在张力,仿佛大海里的潜流,巨大的力量让我们瞠目。“一架三套马车,拉着芬芳的干草/渐渐走远。这时候/寂静落下来/像一层薄薄的烟雾,笼罩了/叫做浑都科的/小地方”(《寂静:浑都科》)。“有谁知道,在早已黯淡的城墙上/哪一粒尘土/是它留给我的母语的碎片?”(《与城墙如此接近》)。“当神秘的椒蒿悠然出现/并且靠近我,这时/我发现:一抹绿意在它的草叶上颤栗/纤维里奔走日光的泪滴/在词语和追忆之间,有一个/短暂的静默/这是椒蒿在持续着永久的隐秘//我的血液里,肯定有一茎游动的椒蒿/它在命定的道路上/并不言说……”(《对一茎椒蒿的吟诵》)。淡淡的忧伤里弥漫着对故土、对先人的缅怀,平静的述说中涌动着情感的狂澜。诗人曾经去东北老家寻根,因而他血脉中那些沉睡已久的因子被激活。我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这些朴素的命题,萦绕在诗人的脑海中,成为他永远挥之不去的痛。一个多世纪以前,一队锡伯族官兵带着他们的家眷,历经艰险来到遥远的伊犁河畔屯垦戍边,作为他们的后裔,诗人阿苏的内心深处充满了对先人的敬仰。“高贵的八个牛录偎依在大地的身旁/安静地做梦”。还乡的梦已经不复存在,广袤的伊犁大地留住了这些“做梦”的人。椒蒿是锡伯族人非常喜爱的植物,诗人对椒蒿的吟诵,实际上是借此意象拉近自己与祖先的距离。“我的血液里,肯定有一茎游动的椒蒿/它在命定的道路上/并不言说……”先辈的骨殖埋葬于此,命运便平静地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了。诗人敏感地发现,“最后的乌鸦飞过了城墙/像一团黑色的火焰,擦亮了/美酒和苏醒”(《与城墙如此接近》)。在这里,还乡意识被点燃,城墙作为一种古老的象征,凸现了诗人内心深处永远挥之不去的苍凉和忧伤。
阿苏是一个潜力尚未爆发的诗人。他的诗感情节制,意象丰富,语言富有泥土的质感,且地域特色很浓,读来让人顿生好感。然而,尽管阿苏对诗有着独到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