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直和他的近作《亲近我的新疆》
□作者:亚楠
在伊犁,乃至在整个新疆诗坛,屈直都称得上一位颇有个性的老诗人。二十多年前,当新边塞诗在西部大地刚刚崛起时,屈直就开始埋头诗歌创作,如痴如醉,笔耕不辍。虽然他最终没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也没有获得诸如周涛、杨牧、昌耀、章得益那样的殊荣,但屈直的诗风淳朴,颇具自己的风格和特色。尤其是诗人对新疆这片土地的深深眷恋,使他的许多诗情绪饱满,意象鲜活,语言生动,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我印象中的屈直,具有新疆人的那种耿直、仗义和憨厚,也同时具有江南人的精明和干练。1965年的秋天,这位来自水乡安徽,又在南京炮兵部队淬火锻造的热血青年,带着对西域的好奇和冲动,强烈要求转业边陲新疆。在奎屯这样一个小城,一干就是四十年。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那些风雨如晦的日子,那些孤寂无助的日子,欢笑和眼泪,幸福和不幸,光荣和梦想,都与诗一起,成为他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牵挂。于是,他的诗频频在《星星》诗刊、《北京文学》、《飞天》、《青海湖》等刊物上亮相。在那难忘的艰苦岁月里,诗,不仅是屈直的精神食粮,也是与他惺惺相惜的知音和伴侣。屈直把自己的全部情感,都无私地奉献给了脚下的这片土地,因而,诗也给了他丰厚的回报。随着诗集《绿海》、《紫铜岁月》的出版,屈直不仅拥有那些属于自己的阳光与荣耀,也找到了苦涩灵魂栖息的最后家园。
老诗人屈直也一定够幸福的。就像一棵沉思的老树的精灵,敛天地之气,含英咀华,修炼成精。新疆给予他那么多激情和灵感,我猜想,他诗意地栖居在西域这片广袤、神奇的大地上,操持着一个颇有影响力的诗社,一群大大小小的诗人聚集在身边,或读书作诗,或开怀畅饮,纵古论今,谈天说地,也的确够开心、够快乐的。难怪他那么热爱西域这片苍天厚土,也一直那么深情地讴歌吟唱。屈直曾在他的长诗《大新疆》题集中如此写道:“我曾多次赞美过新疆,因为新疆是我的第二故乡。”这就为我们解读屈直为何在他的诗中一再赞美新疆提供了明晰的注脚。“为什么眼中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这难道不就是老诗人屈直的真实写照吗?我觉得,面对脚下这片给予过诗人太多恩泽的神圣土地,常怀一颗感恩之心,便是屈直始终坚持的诗歌理想。
从这个意义上看,《亲近我的新疆》是一组抒发诗人赞美与感恩之情的佳作。诗人用饱满的激情,倾吐着自己的赤子之心。这里既有对生命的敬畏,对家园的讴歌,也有诗人对新疆,对西域这片苍茫大地的感恩。“亲近新疆/犹如亲近我的手掌/举起或放下/都有热血奔流的光芒……反复阅读这热血奔流的图案/都有我目光穿越的沧桑”(《亲近我的新疆》)。显然,诗人怀着一颗真诚的心,讴歌着新疆,亲和着新疆,并让自己成为新疆,成为西域大地上的一棵树、一个微不足道的音符。疆域的辽阔,给诗人插上了想象的翅膀,翠鸟、麦穗、棉花、大风、月光,这些西域土地上最朴素、最平凡,并带给我们生命和无限快乐的意象,使诗的想象空间更加开阔。也许,“目光穿越的沧桑”正一步步走向我们,在这片广袤的疆域,岁月击破了一个又一个美梦,快乐或者不幸,成功或者毁灭,同样那么震颤人心。这就是诗歌的高度,生命的高度。博大、恢弘的新疆,容纳了太多的“痛苦和光荣”,在这里,一片树叶可以摇动历史,一支情歌可以陶醉天下,一朵棉花可以眺望江南,一串葡萄可以挂满神话,一块美玉可以绽放异彩…如此的想象力,彰显了老诗人历练持久的内功。然而,诗人又说,它对辽阔的新疆并没有完全了解,“多么亲切而又陌生的新疆/即使我奔波一生/也无法破译一条河流的幻想/即使我观察一生/也无法说出一粒种子向往春天的力量”(《新疆,新疆》)。是的,新疆不仅辽阔广大,也充满梦幻般的神秘。诗人穷其一生也无法破译和抵达的,正是这种神秘力量带给我们的幻想和迷茫。多彩的新疆、多元的新疆,让我们展开飞翔的翅膀,在这阳光葱郁的天空,纯净的诗歌已经成为诗人屈直赖以生存的最后城堡。
在《亲近我的新疆》这组诗歌近作中,《走进天山》是一首牧歌式的小曲。我曾经读过不少屈直写天山、写伊犁草原的短诗,大多比较喜欢。他的这些诗作,视角独特,情感充沛,意象鲜活,以小见大,往往能够收到意想不到的阅读效果。虽然,在新边塞诗刚刚崛起的时候,屈直就已经开始写这种田园牧歌式的诗歌作品,但他并没有亦步亦趋地追风逐月,而是沿着自己的审美理想,把诗歌创作推向预期的高度。因此,在中国当代新边塞诗群落里,他的诗歌才显得那么与众不同。“走进天山/一千条路都布满艰险/看黄羊来去自如/在悬崖上腾空表演/我只能望羊兴叹”。诗人善于捕捉瞬间的细节,并在自己充满激情的想象里放大,从而进一步提升了诗的思想内涵。
诗人屈直还写了不少关于新疆的诗,比如《新疆》、《闯新疆》、《新疆民歌》等等,很显然,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之情是不言而喻的。毋庸讳言,尽管屈直的这些诗作手法略显陈旧,语言尚需进一步锤炼,甚至还缺乏一些应有的新意,然而,那种呼之欲出的赤子之心、游子之情,已经在他的诗歌里化作了一种内在的审美力量,因而,读这样的诗,我们常常会被感动。作为一个生活在新疆这片土地上的老诗人,如此的回报难道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