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庆（伊宁）

抓饭是新疆人的家常饭。黑色的抓饭则略有神秘感。我在电话里安排晚餐的内容，之后对面的小姑娘问我：“姐，啥叫‘黑抓饭’啊？”随即大家展开热烈讨论，有人猜测是用黑米做的，有人说是不是多放一点酱油？哈哈，我笑话了他们。

在新疆饮食文化中，抓饭历史悠久，不仅制作方便，而且营养丰富。虽说有传统做法，但因人因地也有不同做法，有加入碎肉、鹰嘴豆的；也有将熟时放一枚榅桲的，亦有搭配马肠子或鸡肉的……

我听说有人做抓饭——其实制作任何食物时，难免失误——将一次失误发扬、利用，竟成了另一番美食。话说一家人在户外做抓饭，厨师被美景蛊惑，一时分神，皮芽子炒过了头，处于将煳未煳中，呈焦糖色。因所带食材有限，索性将错就错。饭熟开锅，米粒呈黑色。意外的是，不减抓饭之美，反增独特之风味。

因为皮芽子煸炒过火，看似失误，却成就了独特新品，也算是一桩美事。生活历来如此，分岔的小径，可能是以往没有见过甚至没有想象过的景色。

领悟到精髓（皮芽子炒至近煳）后，我只爱做“黑抓饭”。

美食的基础是好食材。大米要选产自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的。家人惯吃牛肉，常以瘦肉为主，可选一些腱子肉。萝卜有两种，胡萝卜与黄萝卜，颜色是橙与黄，增添甜味和营养。当然，皮芽子是灵魂，这扁球形的植物在新疆种植广泛，是常见蔬菜，质优价廉，最贵的时候一公斤不超过3元钱。

大米需浸泡半小时。看过一篇文章，说米不泡就下锅煮，米先生会生气的。这是米的仪式感，更是静止和等待的妙处。小唐同学上中学那会儿，学业让我严重焦虑，常常急赤白脸，语速就像上了膛的子弹对着她密集发射。有一天她说：妈妈，你不要这么着急呀！声音带了哭腔。安静下来，进了厨房。那天也是做抓饭。心里还是乱乱的，站在灶台前等米泡够时间。不能说豁然开朗，至少从短暂而绝对的等待过程中，找到了一丝丝答案。

锅中倒油，油热后放皮芽子丝，中小火慢慢煸炒。火大会焦，火小生香。但更要考验耐心。

皮芽子水分蒸发，从原本的白色微紫渐变至金黄，再到焦糖色，直至呈现棕黑色。肉块入锅，加少量盐，炒至表面金黄。倒不多的水，将肉稍微炖煮一下，这样焖出来的肉鲜嫩不硬。放入两种颜色的萝卜条翻炒。加入开水没过食材。听说此环节时有人会放一整头不剥皮的大蒜或整根小米辣。我不放。

盖上锅盖，小火焖煮几分钟，撒入适量盐、孜然粉和胡椒粉调味。泡好的大米平铺于食材上。用筷子在上面戳几个小孔，大火烧开汤汁，转小火焖煮。半小时左右，开锅，搅拌均匀。

抓饭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女儿早已度过她的“暗黑”期，乐观而有担当。她的成长更是我的成长，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反省，便会多一点从容。

谁没有做“黑抓饭”的历史呢？又有多少人和事是“总盼春雷催万物，哪知夜雨润无声”呢？

抓饭端上桌，香气十足，米粒是淡淡的黑色，与配菜相互映衬，视觉上有别开生面之感。

有人说我的黑色抓饭不正宗。关于这件事情，我有自己的想法。融合乃天下美食之最终结局。

去年我成了带饭族。一周要做一次抓饭。头天晚上一切就绪后，放入电饭锅预约。第二天清晨是被抓饭的香味唤醒的。

午餐的玻璃碗里看上去很有内涵和层次，肉、橙黄二色萝卜、微黑的米粒。皮芽子颇有侠客风范，已然“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吃抓饭需配一点小凉菜，或者一点咸菜。我姨姨吃抓饭喜爱就着一点豆腐乳，效果也很迷人。

耐心、包容，允许走另一条路，甚至弯路，会有别样景致。更何况，“那不是我的黑历史，是我的来时路”。

生命的河流中，愿我们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美味抓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