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娜尔·孜努尔别克(乌鲁木齐)
一
在伊宁,相较于六星街和伊犁老城文化旅游区的热闹,我是说色彩的绚丽与声音的重叠,伊犁河就显得安静多了。没有起伏的湖蓝色庭院,也没有冲击视野的时尚街区,有的就是流淌不息的河水,远观,寂静而深远绵长;近看,奔腾而触手可及。
仿佛一种处世哲学。
每次回故乡,因各种琐事总会开车经过伊犁河大桥,但没有一次停留,没有像其他游客那样,不那么匆忙地走近伊犁河,听一听水声,拍一拍照片,甚至坐一坐河流上欢乐的快艇,在与河水几乎零距离的地方来一次激动而张扬的呐喊。七月,在六星街吃过晚饭,我便带着艾美儿真正地来到了伊犁河,同行的还有我的妹妹。我们的目的是在伊犁河看日落。
伊犁的司机车技好,我们刚坐稳,车便在交错的巷道中疾驰。风不断从窗外涌进来,往人的怀抱里钻。即使已傍晚九点多,风也还是温热的。身体的极度松弛带来精神的愉悦,此刻,夕阳映在伊犁河的天空,霞光触碰着眼眸,在光晕的迷离中,我还没缓过神,浓眉而面容青涩的司机师傅说:“到了。”此时前方就是伊犁河大桥。那里人头攒动,大人和小孩在夕阳中以不同的动作和微笑拍照,欲寻求一次关于夕阳的纪念。
站在桥上,看着夕阳把余晖伸向我们生活的地方。光影落在河面,夕阳也将它的倒影投向河面,波光粼粼,水声悦耳,空气中有了丝丝凉爽。我也终于在伊犁河大桥上再次留下了一张纪念照,与上一次拍纪念照相隔近二十年。我们沉浸于夏日夕阳的柔美与光辉中,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天色渐沉,才想到要去坐一次游艇。
下桥直奔游艇,买到最后三张票,艾美儿高兴得手舞足蹈,故乡总是给予我出其不意的惊喜。安全员指导游客稳稳坐好,游艇“嗖”的一声划破宁静,浪花快速向流水两侧溅开,犹如翅膀。水花迎风拂面,我的头发飞扬。我想起一个春天的夜晚,在重庆的游艇上,风也是如此吹动我的头发。我也想起十五岁第一次来到伊宁,与父母一同坐游艇时的情景,快速流动的风好像帮我喊出了内心的激动,伊犁河的水温柔地亲吻我的脸颊,似乎告诉我即将启程的远行。
二
冬天的伊犁河也有一番静美。如果想要在冬天看日落,相比夏天,时间就得提前。现在伊犁的冬天变得暖和了,因此这几年旅居的人越来越多。秋天我在街巷散步,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观察着人与生活,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想到要找个地方休息。偶遇一家清吧,两位女店主是春天时候从四川来伊宁的,她们说伊犁的气候适宜,计划要在这里旅居两年。我羡慕她们的生活,在自己热爱的地方做着热爱的事。
过去的一周大寒节气来临,伊宁的最低气温达到了零下十七摄氏度,也迎来了鹅毛般轻盈而密集的降雪。而同一时间,乌鲁木齐最低气温达到了零下三十摄氏度,相隔六七百公里,两地温差是那么明显。所以在伊宁,我还是十分有勇气去伊犁河看日落的。没有了游艇,伊犁河完全安静下来,水流缓缓,芦苇悠悠,天空竟然显示出一种粉色柔情,也有一段时间天空完全是火红的,远望,好似在寒气与云雾中剧烈地燃烧。人对生活当有这般的热情,即使在低谷之际,也依然能够借助存在的力量燃烧。
沿着木栈道一直向前走,天际霞光的颜色倒映在湖面,使沉静的湖水产生了一种柔和的天蓝色调。灰与白,动与静,相互交错的视觉与听觉,让人无不为自然的瑰丽与神奇感到惊叹。如果幸运,或许能遇见河面的冰凌,随着水流一同飘向远方,仿佛急着要把这一地的惊叹送往下一地。
余晖下,水鸭成群地在河水中抖动翅膀,偶尔喊出声,或许是感到了快乐。一群约莫六十岁左右的女人聚集在河边,或许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茶会,她们高兴地谈论着,拍了些风景照,然后相互挽着胳膊满足地离开。
只剩我一人静静地站在河边。夕阳的光辉投射湖面,星星点点,冰凌快速经过,它们穿过无数的光与影向着我无法触及的远方持续前行,我的目光紧紧追随,听到水声由远及近,很快穿越我的身体。感谢自然赐予的神奇,感谢母亲赐予我眼睛,很快,我忘记了寒冷,变成了天蓝色调之景的一部分。
伊犁河的落日,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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