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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记得
——追忆把“新疆好物”装进直播间的贺娇龙
骏马嘶鸣，高山回响。伊犁河主源之一的特克斯河蜿蜒流淌，波光如镜。
在这片平均海拔2018米的黑土地上，盛产小麦、油菜、土豆。每到盛夏，麦浪翻滚，金色的油菜花铺展天际，绵延无边的草原上奔跑着一匹匹毛色油亮的骏马。
那座立于1760年、见证历史与祖国统一的格登碑屹立在格登山上，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如此丰饶壮美，如此寂静僻远。
菜花香，可能凭风飘过巍巍天山？
骏马疾，又该如何跃入世人眼帘？
把时间的指针拨回到2020年。那年冬天，马背上的一袭红衣让万千目光瞬时聚焦这片土地。“贺娇龙”，人们记住了这个名字，更凭借那飒爽英姿“看见”了广袤壮美的昭苏。
时间停滞在2026年1月14日。这一天，因工作时意外坠马伤势过重，贺娇龙不幸离世，“全国三八红旗手”的荣誉称号于她而言，永远地成为了一个符号。
浪高千尺，是凭朵朵浪花的堆积；破茧成蝶，在于往而不退的坚守。
“娇龙姐”：她若云朵来自大山
春丽出生于1981年，记忆中，距离昭苏县城约50公里的喀拉苏镇墩克尔曼村，是阿合牙孜国营农牧场的一个小村庄，村里只有五六十户人家，绝大多数是哈萨克族牧民。村庄两边是起伏的山峦，山脚下，一条小河由南向北流淌，河上用两根原木搭成的简易桥沟通着两岸人家。
春丽家与贺娇龙家隔河相望，因为年长自己两岁，她自小把贺娇龙称为“娇龙姐”。小时候，她最喜欢的事儿是走过颤巍巍的木桥去娇龙姐家玩儿。
那时，贺娇龙的父亲担任阿合牙孜牧场总会计，母亲也随父亲从昭苏县城来到牧场。他们话不多，待人总是那么温和。什么时候去他们家，里里外外都干干净净。更让春丽羡慕的是，谁家孩子没有挨过父母打呢？贺家孩子就没有。孩子犯了错，贺娇龙的父母总会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讲道理。
春丽后来想，娇龙姐的自信、勇敢，是不是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
在春丽眼里，贺娇龙漂亮、热情，待人接物总有股亲切劲儿，充满灵气，充满精气神。
春丽的脑海里始终留存着一幅画面。那是上世纪90年代末，贺娇龙在位于兰州的培黎石油学校（现兰州城市学院）读书。暑假回到牧场，她穿着条无袖碎花连衣裙和春丽一起逛巴扎。昭苏的夏天不算炎热，街上几乎没人穿裙子。那天，在菜摊前，她提起左右裙角轻轻对折，然后蹲下身拣选蔬菜。“优雅”，春丽脑海里瞬时浮现出这个词。她笑着问：“娇龙姐，你不冷啊？”贺娇龙转头一笑：“不冷，现在流行这种款式的裙子。你也去买一件。”
她始终是一个爱美的人啊！
2001年，春丽在昭苏一所学校教书。县里举办文艺活动，从各个学校、单位抽调人员排演节目。那时，贺娇龙是昭苏县政府办公室的干部，排在队伍前列，需要率先上场摆出呼喊的造型。她没学过舞蹈，动作生硬。导演一着急，当众数落起她。排演结束，演员们散去。但贺娇龙留下继续练习。春丽见状，便和另一名学过舞蹈的演员帮她扭腰、抬手臂、调整姿势。3天后，贺娇龙终于舒展自如地站在舞台中央。
“她是一个较真的人。”春丽想。而日后，她的娇龙姐正是带着这份较真的劲头一步步往前走。
“贺书记”：她若青松扎根泥土
沿G577线从昭苏县城朝西南约90公里，是胡松图喀尔逊蒙古族乡。这是一个位于边境线上的乡镇，多年前，它的名字叫天山乡。
2007年4月，昭苏高原的雪还没有融化殆尽。时任天山乡喀拉苏村团支部书记、村委会副主任的叶尔肯·吾拉都米尔正在村委会办公室工作，抬眼看到村委会主任带着一位年轻女干部走进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贺娇龙。主任介绍：“这是刚调到咱们乡的党委副书记，来村里看看。”贺娇龙笑着走过去跟叶尔肯聊起他手头的工作，拉起家常。“亲切”，是叶尔肯对贺娇龙的第一印象。
汪太玲是在两年后贺娇龙担任天山乡党委书记时跟她认识的。那是6月底的一天，麦子刚刚拔节，汪太玲正在地里浇水，贺娇龙带着几位乡干部走到地头，向他了解麦子的生长情况。她笑盈盈的，没有一点架子。
乡政府所在的天山街和泉水路的交叉口，是乡里最繁华的地方。汪太玲常和村民站在路口聊天。那时贺娇龙住乡政府宿舍，周末经常不回家。空了，她也爱往路口走，走到乡亲们中间去，听他们说说生活中的难处。
也就是那些年，这位年轻书记知道了乡亲们对修路的渴望，知道了很多困难家庭对房屋改造的期盼。经过不断奔走，贺娇龙争取到援疆资金，修好了乡镇主路，将田间小道铺成砂石路，对困难家庭的危房进行改造。当年，天山乡这个位于边境线上的偏远农村成为全县第一个所有村民住上砖瓦房的乡镇。
美好的乡村，还在于美好的环境。
叶尔肯记得，贺娇龙每天都会带着干部和村民一起打扫卫生，捡垃圾、清扫街面，还在街道两侧种上花。天山乡变了，走在其中，不仅让人感觉身心愉悦，更让人内心充满希望。
叶尔肯在这时迎来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2012年3月，贺娇龙让他与乡里、各村的十多名干部去广东沿海观摩学习。临行前，贺娇龙叮嘱大家：“你们出去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眼界打开了，回来才知道该怎么干，怎么带着老百姓奔向更好的日子。”
那是叶尔肯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走出新疆，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家乡与沿海省市之间的差距，也第一次深深理解了肩头的责任，第一次内心涌起对未来的笃定——往前走，天山乡的老百姓也会像沿海省市的人一样，过上更美好的生活。
叶尔肯还记得，贺娇龙带着乡里的干部一次次骑马前往大山深处探望牧民，最长的路途有三四十公里。山路崎岖难行，他们常常早上10点出发，晚上8点才能到达。或许，那些通往牧民家的每条山路，都会记得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单薄身影。
在村民董永胜看来，贺娇龙是个好书记，那些年，她为老百姓办了很多实事。心存感激的董永胜和老乡凑钱做了一块匾送到贺娇龙办公室。没想到贺娇龙接过匾，把它立在柜子一侧。董永胜到底没有看到她把匾挂起来。他的内心有些失落：“真是个低调的书记。”
2013年5月，贺娇龙调离天山乡，赴任昭苏镇党委书记。临行那天，乡政府的院子里陆陆续续赶来近百名老百姓。大家拥着贺娇龙，舍不得让她走。贺娇龙的眼睛里涌起潮意，对乡亲们说：“大家放心，我始终在天山脚下。走到哪儿，都会想着天山乡，因为我的心跟大家的心在一起。”
被命名为“娇龙”的新品种月季。
“好妹妹”：她若灯盏照亮前路
灯塔知青馆位于昭苏镇吐格勒勤村。走进院子，右边一座大理石碑，上面写着“灯塔牧场知青点旧址”。当年来到灯塔牧场的知青共有280余名，将此处改建为知青展览馆，主要是展示当年知青屯垦戍边、建设边疆的那段生活和历史。
吐格勒勤村村民格敏江·热合木江2012年7月来到这里干小工。2013年夏天，经过简单装修，展览馆初步建成。一天，一位年轻的女干部走进展览馆，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说：“这样不行，我们得把这个展览馆建好，更好地传承知青们的奉献精神。”那名女干部正是贺娇龙。作为昭苏镇党委书记，她在之后的4年间，全力推动灯塔知青馆的规划、装修、改造，梳理历史，收集旧物。
格敏江没想到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书记一有空就往知青馆钻，跟着大伙儿一起干活。他不让她干，怕弄脏了她的衣服。贺娇龙说：“怕啥，衣服脏了洗洗就行。”
她知道格敏江这些年靠四处打小工生活，便建议：“格敏江大哥，你不如在这里当保安吧！这样收入有保障，还能把知青馆里的东西看好。”格敏江很高兴，一口答应下来。
张永成在挂着贺娇龙照片的企业直播间里教授员工如何直播推介产品。李剑 摄
2014年6月，灯塔知青馆开馆。贺娇龙又建议格敏江：“你得学习国家通用语言，学好了，还可以当讲解员，收入会更高。”
这个建议让格敏江犯了难，45岁的他只会说“你好”“我干小工”这样简单的几句。没过一个月，他就辞职了：“不学了，太难了！”
很快，贺娇龙把他找回来，跟他讲：“只要想学，没有学不会的事儿，你跟着我学。”从那之后，每次贺娇龙讲解，他就在一边听，晚上抱着《新华字典》学。他还把远道而来参观知青馆的老知青当老师，让他们给自己讲那个年月的故事。
在这过程中，格敏江和贺娇龙结下深厚的情谊。在心里，他把她视作亲人，视作好妹妹。
叶尔肯·吾拉都米尔（中）向记者介绍老照片。李剑 摄
2016年5月，他第一次尝试讲解。那天，他的心嗵嗵直跳。贺娇龙一直站在他身后。待讲解结束，她竖起大拇指：“讲得好！”等游客走了，贺娇龙又拉着他走进展馆，从头到尾走一圈，把他没讲到没讲细的地方一一指出来。
贺娇龙常跟他说：“你要把灯塔知青馆当作你的第二个家，一定要保护好它。”
这可不就是他的第二个家！若不是在这里工作，他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找活干呢！若不是在这里工作，他家过去的3间土坯房能变成眼下敞亮的6间砖瓦房？
加曼台村是距离昭苏镇最远的一个村。村民帕纳尔古丽·阿里木拉提一直记得2015年4月的那个春天。帕纳尔古丽的爱人两年前去世，留下两个儿子，日子过得很难。这一天，响起敲门声，村干部带着贺娇龙走进来。她一直记得贺娇龙说的话：“别怕，现在政策这么好，只要相信自己，困难的日子都会过去。”
那年，帕纳尔古丽家被列入安居富民房建设名单。第二年春天，她带着孩子住进新房。贺娇龙还跟帕纳尔古丽商量该做点啥改善家庭条件。“开个馕店吧！”她把想法告诉贺娇龙。于是，贺娇龙帮她选地址、租房屋、办理经营许可证。2017年4月，帕纳尔古丽的馕店开起来了。
那几年，逢年过节，贺娇龙都会来看望她。帕纳尔古丽也想找机会去看望这个好妹妹。2018年农历大年初一，她带着孩子来到贺娇龙家楼下。那时，贺娇龙已升任昭苏县副县长。她鼓起勇气给贺娇龙拨去电话，电话里传来贺娇龙惊喜的声音：“我现在就下来接你们。”
那个暖意融融的中午，一直留在帕纳尔古丽的心里。
格敏江·热合木江（前）自信地向游客介绍灯塔知青馆。李剑 摄
“贺县长”：她若骏马驰骋草原
对2019年到2020年任昭苏县农业农村局局长的卢燕斌来说，他的心里一直亮着一盏灯。这盏灯来自贺娇龙的办公室。2019年，身为副县长、分管文旅和农业工作的贺娇龙，兼任农业农村局党组书记。当年10月，昭苏县开始推进土地确权工作。
那些日子，无论多晚下班，卢燕斌总能看到贺娇龙的办公室亮着灯。有一次，他敲门进去，看到贺娇龙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土地确权的相关书籍、资料，贺娇龙正趴在桌前一边看一边记。他问：“书记，咋还不回家？”
贺娇龙抬起头：“不回了，就住这儿。”
卢燕斌疑惑：“县城又不大，干吗不回家住呢？”
贺娇龙一笑：“来来回回浪费时间，住这儿方便。”
土地确权工作开始后，贺娇龙亲自带干部到田间地头。遇到老百姓不理解的地方，她便现场讲解政策、法规。只要有法可依、公平公正，哪个老百姓会不理解、不支持政府的工作呢？2020年7月，昭苏县土地确权工作顺利结束。
佀晓婷也见识过贺娇龙身上的那股拼劲儿。在贺娇龙担任副县长期间，她任贺娇龙的联络员。她见过贺娇龙为推进农村改厕，召集专家、村干部蹲在旱厕门口，现场设计方案，向老百姓征求意见；她见过贺娇龙为“用最少的钱办最好的天马节”，和大家一起折风车、没日没夜地设计舞台。而她见过贺娇龙最拼的一件事儿，莫过于做直播带货。
2020年5月，伊犁州召开全州农产品展销会。展销会其中的一项活动是5月20日这天，各县出一名县领导做直播带货。昭苏县把这项工作交到贺娇龙手中。
这对贺娇龙来说是一项全新的挑战。她把抖音账号自此改成“贺县长说昭苏”，在完成5月20日的首场直播之后，她决定把直播做到天马节开幕。
帕纳尔古丽·阿里木拉提（右）和村干部一起回看贺娇龙生前视频。 李剑 摄
自那之后，贺娇龙除完成日常工作外，每天至少花两到三个小时直播带货。她的直播间就设在会议室一角，墙上挂着一张简单设计的喷绘背景，上面写着“贺县长直播间”。没有专业的设备，只有用一个支架固定的手机。当时直播间只有4件昭苏农产品：昭露黑菜籽油、昭信蜂蜜、天弓奶酪和德胜水晶粉。每件农产品都是经过实地考察，确认产品品质后，才放到直播间的。
只是，很长一段时间直播间里人数寥寥。转折发生在6月底，那天晚上，贺娇龙召集天马节筹备组委会的成员开完会后已经22点。她说：“你们回吧，我再直播一会儿。”佀晓婷没走。直播开始后，进入直播间的人数悄然上涨，突破1000了，突破2000了！佀晓婷截屏记录下了这一重要时刻。“这就是坚持的力量吧。”她想。
自此，“贺县长说昭苏”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始终保持在2000以上。这让贺娇龙坚信直播带货是有前景的。2020年秋天，昭苏县许多农产品滞销，她知道每件农产品都凝结着农牧民的汗水，承载着乡亲们的希望。于是，她对大家说：“继续做下去，能帮着卖一点儿是一点儿。”
“贺县长说昭苏”这个账号逐渐被越来越多人关注，不断有视频团队联系贺娇龙开展公益合作。而那段在当年年底火遍全网的“一袭红衣驰骋雪原”的视频，正是一位骑马主播联系贺娇龙开展合作时，拍摄间隙，贺娇龙在摄影师海沙尔·波尔那力的鼓励下，跨上马背在雪原奔驰的无意之作。
视频大火，粉丝暴涨，这让大家既惊喜又有些无措。贺娇龙决定沉寂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没有直播团队，更没有拍摄团队。摄影师海沙尔当时是昭苏县融媒体中心记者，被抽调到天马节筹备组委会时与贺娇龙相识，工作之余便一起拍摄宣传推广昭苏的视频。
不管怎么说，能把昭苏的农产品推广出去，能把昭苏的旅游带火，就是一件为民谋福的好事。
马丽娅带记者去看贺娇龙为孩子们送来的饮水机。李剑 摄
海沙尔一直记得2021年6月给天马节拍摄视频的经历。那是一个周末，他们决定上午拍摄木扎尔特冰川，下午去昭苏县湿地公园拍摄天马浴河。等他们到达木扎尔特冰川时，已经过了中午。下山过程中迷了路，海沙尔有些心慌，但贺娇龙却一脸平静，一路不断地给大家讲故事，讲她小时候骑马的经历。他们终于在两个小时后走出山谷。时间已经是下午7点多，每个人又累又乏。贺娇龙看看大家说：“走，我们去把天马浴河拍了，不能让老百姓等。”
视频拍摄过程中，贺娇龙不小心从马上摔进河里。海沙尔感觉心跳瞬间停住，却见贺娇龙爬起来，挥挥手：“没事，咱们换匹马再拍。”
当晚回到县城，贺娇龙才说她的胸骨有些疼，去医院拍片发现肋骨骨折，胸腔积液。海沙尔想，她到底是有多么坚强，才能顶着剧烈疼痛坚持在马上一遍遍奔跑，直至拍出完美的视频？
从此，天马浴河成为昭苏县重要的旅游项目，每年都会有大量游客慕名而来。
一条条视频的大火带来了直播间的巨大流量。昭苏县察汗乌苏蒙古族乡霍图沟村天弓褐牛专业合作社负责人许艺建记得，在“贺县长说昭苏”直播一周年的2021年5月20日当晚，他一直默默守在直播间。那天，贺娇龙又一次从下班直播到次日凌晨，天弓奶酪一晚上收到3000个订单，销售额达到40万元。自此，天弓奶酪从昭苏走向全国各地。
昭苏县草原粮油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永成的手机里一直存着一张截屏：那是2021年11月13日，贺娇龙和他一起在企业直播间里直播的现场画面。那晚，他们从21点直播到次日凌晨，昭露黑菜籽油的销售额突破200万元，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兴奋极了——昭苏大地的黑菜籽油终于翻越天山，全国各地百姓的厨房飘出了昭苏高原的菜籽油香。
时任昭苏县副县长的贺娇龙（右）去村里入户走访。
“贺妈妈”： 她若春天温暖心田
“贺县长说昭苏”账号火了之后，贺娇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县纪委报备，对账号所有资金来源和流向进行监督。春丽想，娇龙姐始终是那样一个爱干净的人。不仅是衣着、发式的清爽干净，更是坚守内心和精神的清爽干净。
在汪太玲看来，贺娇龙果然像她当年离开天山乡时说的那样，心始终和天山乡的老百姓连在一起。2021年暑假，贺娇龙带着账号产生的第一批公益物资面粉、清油、书包、文具等来到天山乡，喀拉克米尔村每户困难家庭都收到了需要的生活物资。
海沙尔大概是见过贺娇龙最多落泪的人了。他跟着她一次次翻山越岭去牧区送公益物资、去福利院看望孩子们。她把亲切、热情的笑容留给老百姓，留给孩子，但每次返程的路上，她总望向窗外，默默流泪。
昭苏县民政局党组成员马丽娅2021年6月至2024年底担任昭苏县社会综合福利院院长。在她的记忆里，那几年福利院的孩子们最盼望的日子就是“六一”儿童节，因为那天，他们的“贺妈妈”一定会来看望他们。
每次听说“贺妈妈”来了，孩子们都会欢呼着跑到楼下，扑进贺娇龙的怀抱。
几年间，贺娇龙陆续给孩子们送来了文具、电脑、打印机、投影机、音响、乐器……更让马丽娅没想到的是，贺娇龙那么忙，居然在出差途中还惦记着福利院的孩子，特意从北京为孩子带回冬奥会吉祥物冰墩墩。
2023年“六一”儿童节，贺娇龙来福利院看望孩子们，发现孩子们拿着水杯往楼外跑，得知是去食堂打水喝，贺娇龙没说什么。半个月后，马丽娅接到饮水机销售商家打来的电话，原来是贺娇龙给孩子们订购了一台饮水机。商家补充道，贺娇龙特地嘱咐他，给孩子们用的饮水机一定要选最好的。
这台饮水机被安置在宿舍楼三楼，已经用了近3年，仍然崭新如初。大家都知道这是“贺妈妈”送来的，格外爱惜。
“党的女儿”：她若月季长开人间
2026年1月15日凌晨，一则消息让人陷入悲痛：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产品品牌建设与产销服务中心主任贺娇龙不幸离世。
当夜，这位从昭苏大地走出去的新疆女儿，又回到了这片她眷恋至深的土地。“新疆女儿”是贺娇龙离世后，很多网友对她的称呼。这让春丽想起2012年9月的一天，贺娇龙从天山乡到县里出差，晚上她俩约着吃饭。春丽那时刚生完孩子不久，她对贺娇龙说：“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贺娇龙摇摇头：“工作到处跑……顺其自然吧！或许注定我是党的女儿。既然是党的女儿，那就做好党交给的工作。”
另一句让春丽记忆犹新的话，是10年后说的。贺娇龙正遭受一场大规模的网暴。春丽给她打电话：“娇龙姐，咱们不播了。”电话那头贺娇龙语气淡然却坚定：“别担心，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我，我就会做下去。”
春丽看着那个从一头长发变成利落短发，从浑身充满灵气变得愈加沉稳坚韧、越来越消瘦的娇龙姐，不禁思考：她的世界里承载的是什么呢？
2019年，因为市场冲击，产品积压，昭苏县多家菜籽油企业破产倒闭。昭苏县草原粮油实业有限公司也同样深陷困境，勉强维持。直到“贺县长说昭苏”账号大火，贺娇龙通过直播带货将昭露黑菜籽油推向全国，企业才获得强劲发展，年产值从2019年的2000余万元提升到现在的1亿元左右，成为全疆唯一一家油菜籽全产业链示范加工企业。
这些年，昭苏的农产品始终在贺娇龙的直播间。张永成知道贺娇龙的心愿，当年推广订单农业，正是时任昭苏县副县长的贺娇龙带着他一个乡一个乡地跑。菜籽油的背后，是3500余户种植户，是10万亩油菜花田。而磅礴壮阔的油菜花海的背后，是昭苏特有的优势旅游资源，是成千上万人的增收就业。所以，贺娇龙的世界里是什么？是新疆的山山水水、农副产品，是新疆的各族百姓。“但唯独没有她自己。”张永成想到这儿就忍不住难过。
自1月16日夜间，昭苏高原便飘起大雪。漫天雪花飞舞，像是一场来自天空的告别。18日一早，格敏江开始清扫灯塔知青馆前后院子的雪。自灯塔知青馆被列为国家AAAA级景区、建党百年红色旅游百条精品线路以来，一年四季都会迎来参观的游客，他得为大家呈现知青馆最好的一面。格敏江抬头看着远处，天地一片洁白，干干净净。
在贺娇龙的推介视频中，常以“我是贺娇龙”开场。这句话会被高原上的每一片雪花记住，会被天山上的每一棵青松记住，会被滔滔不息的伊犁河记住，更会被昭苏县的各族群众记住。
1月23日，云南省花卉产业劳动竞赛工作专班、云南日报云新闻客户端、云南省农业科学院花卉研究所发布《关于拟提前终止云南月季新品种征名活动并确定名称的公告》，编号4815—27的“中国芯”月季正式确定其名称为“娇龙”，以此表达对贺娇龙坚守为民初心、扎根发展一线、倾力投身乡村振兴产业的深深敬意。
山高水阔，“娇龙”长开。从此，那一袭红衣将以另一种方式永存人间。（李剑 张亮）
以上图片除署名外均为资料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