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新闻网 >援疆
【对口援疆 潮涌天山】江苏大队:循着英雄的足迹
来源:伊犁新闻网     点击:
字体:
分享到:
编辑:古利旦·马合沙提       2025-08-20

江苏大队:循着英雄的足迹

天山脚下起吴音——寻访伊犁的“江苏村”(二)

“打日本,打蒋介石,打美国。大大小小打了80多场战役。”朱锦山老人说得极淡,深陷的眼窝里已经看不到硝烟留下的痕迹。

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阔那桑村原名团结村。如果说团结村这个名称还让人有些纳闷,那么说到江苏大队,人们就会恍然大悟。

1959年,一批江苏青年响应国家号召,来到乌鲁木齐参与支边建设,其中118名青年2年后统一来到巩留县东方红公社(今提克阿热克镇)开荒屯田。

江苏3.jpg

96岁的老英雄朱锦山。李剑 摄

1932年出生于江苏泗阳县的朱跃功正是这些青年中的一位。在他所写的一篇回忆文章《进新疆》中有对这段经历的详细描述。

1959年6月18日,天空晴朗无云。包括朱跃功在内的66名青年走进乡政府礼堂。礼堂内锣鼓喧天,一派热闹,“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呼声不绝于耳。这场盛大的欢送会一直深深印在朱跃功的记忆里。

当天,他们由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交通厅派去的工作人员王文斋带往县党校休整。6月20日,青年们踏上支边的路途。

这些青年们坐渡船经京杭大运河在邳县渡口上岸,再坐列车经7天7夜到达尾亚火车站,再爬上解放牌汽车,一路经过哈密接待站、七角井接待站、吉木萨尔接待站,终于在7月2日到达乌鲁木齐。

这一批支边青年主要来自江苏淮阴、涟水、泗阳和泗洪4个县,被分配到自治区交通厅石油运输公司参加工作。

江苏2.jpeg

阔那桑村红色教育基地里用支边青年的名字组成的“团结”图样。 李剑 摄

两年后,石油运输公司精简机构,动员工人参加农业生产,前后共有三批工人报名投入到农业生产一线。

1963年,被分配到公社各个小队的石油运输公司工人自发在团结大队安家。后来,这个村被称为江苏大队。至上世纪70年代前后,支边青年的亲友来此投亲居住,村庄人口大幅增加。再加上部分自行到团结大队落户安家的人员,如今,全村已有411户人家、1472人。其中,90%以上为江苏人。

关于江苏大队,更为引人注目的一点是,这座村庄曾生活着17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参军入伍的老兵。经阔那桑村党支部的寻访挖掘,整理出其中10位老军人的资料。

“江苏大队支边的人,思想都是这样的!”周福伟竖起拇指说。他是我在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阔那桑村见到的第一位在上世纪60年代来到这个村庄的江苏青年。

我们坐在他家门口的核桃树下聊这座村庄的故事。树下是一座小桥,桥下流水淙淙,风吹动核桃树的叶片,吹落一片清凉。86岁的周褔伟老人说:“听党的话是我们村的‘传家宝’。只要利国利民,我们村的人都坚决响应。”

这份“传家宝”一定与那些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在战火中出生入死的英雄们有关吧!他们将这份家国情怀从长江之滨倾注到天山脚下,在这里浇灌出沃野良田。

朱锦山生于1929年,今年96岁,江苏涟水县人,是17位老军人中唯一健在的一位。

我到他家时,他正坐在院子里的灶前准备烧火做饭。看到我们来,他站起身慢慢踱进房间,搬出条凳,招呼我们坐。凳子有相当的年头,没有刷漆的木头上有经年摩擦形成的“包浆”。我们面对面坐下来。他古铜色的脸上露出笑,举起一只手颤悠悠地说:“1943年,我14岁,参加了地方民兵。老百姓笑话我,‘娃子,你还没枪高,怎么打鬼子!’我说,‘我不仅要打鬼子,还要加入八路军。’1945年,我当上民兵小队长。1946年,我当上了地方游击队队长。当年年底,我在一名八路军战士引荐下加入八路军114团。”

当年,那名八路军战士所处的连队遭受国民党整团兵力围剿,战士在突围中与部队失散,他带着满身伤痕跌跌撞撞走进朱锦山家。朱锦山和家人不仅收留了他,还帮他疗伤。在与战士相处中,朱锦山听到了很多有关八路军的英雄事迹。这让朱锦山加入八路军的愿望更加强烈。在向战士表明心迹后,经战士引荐,他成为一名八路军战士。

江苏1.jpeg

阔那桑村红色教育基地里的纪念碑。  李剑 摄

“1948年,我入了党。”他记得人生重要时刻的每一个年份,记得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

1946年底到1947年,在华北战场参加战斗,打了9场战役,在孟良崮战役中合围击毙敌军将领张灵甫。

1948年,114团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225团,参加淮海战役,从东到西,从北到南,打了40场战役。

“当时说,如果淮海战役胜不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就没法渡江。”老人说,脸上有自豪的神色。当然,这份胜利里有他的热血。

“淮海战役结束后,1949年4月21日,刘伯承带领部队渡江。23日,我们完成渡江。渡江战役的战线有500公里长,光老百姓的小船就有上万条。当时我是班长,我们班一共12个人。渡江后,只剩我和王根胜两个人,一人领了一块渡江纪念章。”朱锦山说。

渡江后继续作战,又经历了17场战斗。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朱锦山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共打了16场战役。“打日本,打蒋介石,打美国。大大小小打了80多场战役。”老人说得极淡,深陷的眼窝里已经看不到硝烟留下的痕迹。

最难忘的是上甘岭战役。大伙一天一块饼干。“就这么大的一块。”老人用骨节僵硬的手比画出两个火柴盒大小的样子,“睡在冰冷的坑道里,打了一个多月。一颗子弹贴着头皮飞过去,就这,挂了彩。”他指指额头笑。

长津湖战役也打得异常艰难。零下40多摄氏度的天气,大家天当被、雪当床,一天一把炒面,愣是坚持了17天。

战争胜利了,每个活着回来的战士,一人领了一块抗美援朝纪念章。

老人笑着说:“这些纪念章,我都保存着。”他说着站起身,慢慢走进房间,拿出一个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套草绿色军装。一枚枚纪念章被悉心别在军装上。

老人用手摸一摸,抬起头,冲我笑了。

这是朱锦山赴疆支边前的战斗故事。

还有16位老军人,他们已经故世,与天山同眠。

我想在此一并写下阔那桑村党支部搜集整理出的另9位老军人的生平资料,无以为念,当此永记:

胡企业,1921年6月出生,江苏泗阳人。1944年入伍,参加过抗日战争、渡江战役等,多次负伤,在枣庄战役中立二等功,后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到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团结村务农,2007年11月去世。

胡立龙,1924年5月,江苏泗阳人。1942年入伍,1946年入党,参加过抗日战争、辽沈战役、平津战役等,后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复员后参加支边工作,2004年在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团结村去世。

黄保华,1929年出生,江苏泗洪人。1940年参军,参加过淮海战役、上海解放、南京解放、抗美援朝战争等。在南京解放中负伤,身上有8颗子弹到去世也未曾取出。后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1994年5月在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团结村去世。

王恒玉,1923年12月出生,江苏泗阳人。1949年入伍,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后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2011年在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团结村去世。

包孔才,1928年出生,江苏泗洪人。1946年参军,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后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2011年5月,在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团结村去世。

蒋振华,1921年5月出生,江苏泗阳人。1945年入伍,1959年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1994年在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团结村去世。

赵德力,江苏泗阳人。参加过淮海战役、抗美援朝战争等。后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到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团结村务农,1988年去世。

盛怀武,江苏泗阳人。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后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1961年到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团结村务农,1987年去世。

贾林,1922年出生,江苏泗阳人。1946年参军,参加过淮海战役等。后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在巩留县提克阿热克镇团结村务农,2004年去世。

这是一座英雄的村庄。

2023年,江苏援伊·苏州(张家港)工作组在了解到村庄的红色故事后,投入100万元援疆资金,将阔那桑村闲置的幼儿园改造成红色教育基地。2024年1月1日,展馆面向公众开放。

周福伟时常会去展馆看看。他是那个年代的高中生。因此,他将记录村庄的历史、挖掘支边的意义视为自己的责任。

他说:“我个人认为,当年江苏青年来支边,主要的贡献有四点,一是减轻了江苏的人口压力;二是在经济上支援了江苏建设;三是将先进的文化和农业生产技术带到了边疆;四是促进了民族团结。”

“在经济上支援了江苏建设?”我不解。

他说:“你想想,那个年代,江苏人口多,大家没得吃,支边青年们在这儿攒些钱,多少会寄给老家人贴补生活。这是不是间接支援了江苏的经济建设?”

说到第三点,周福伟说,他们来的时候,当地牧民都不会种地。“说来你不信,当时,我们看到牧民骑着马,直接在荒地上撒种,然后再用犁犁一遍。”周福伟说,“我们来了,把荒地开垦出来,种上麦子、玉米。”

开垦荒地,先要修渠,引水灌溉。1963年到1965年,支边青年修通了一条从伊宁县墩麻扎镇到雅玛渡的灌溉渠。“天不亮就去修渠,天不黑不回家。我们说是两头黑。”朱锦山笑道,“每顿饭一个200克的馕,一双手磨得全是大泡小泡。”

“这条渠修好后,能浇80万亩地呢。”朱锦山说到这,脸上再次露出自豪的神色。

除此外,支边青年还带来了磨。牧民们常常拿着鸡蛋、玉米或小麦来找江苏青年磨面。周福伟说,“但大家都不要鸡蛋,就是互相帮忙的事儿。支边青年刚到的时候,就住在牧民家。后来成立团结大队,牧民们还送了马、牛。我们在这住了多少年了,各民族之间一点呛呛(矛盾)也没有,民族团结真是做得好。”

1965年春天,团结大队成立了团结小学。这是当地第一所国语学校。“我们大队第一批能说会写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少数民族都是在团结小学上的学。”周福伟说。

1972年春天,团结大队又接到了一项新任务。公社干部找到支边青年,把架电线的任务交给他们。周福伟竖起拇指说,“只要上面安排,我们从来不讲价。”

大队随之出了40个壮劳力,到山上砍松木、架电线,干了3个多月。而后,一盏盏明亮的电灯照亮了一户户人家的夜晚。

这座以英雄热血为底色的村庄也在一年年改变了模样。

房屋从地窝子到土打墙,再到砖瓦房。

耕地从坎土曼到拖拉机,再到全机械化耕作。

浇水从人力到滴灌。

一代代孩子上了本科、研究生、博士。他们或带着家人的期待在远方安了家,或怀着对家乡的留恋回到父母身边,继续建设这片土地。

在阔那桑村红色教育基地展馆有一面墙,上面镌刻着由一个个支边青年的名字组成的“团结”图样。

就像这两个字所呈现的意义,当年支边青年和他们的后辈,在这片大地上书写的是同一个故事——中华一家。(李 剑

f151a97b43a8ceb8d7a187cc8b80247b_7deb19bb242c0ca40661db9d4226b20a82ad97b1.jpg